姚腾在执法局折腾了整整一天。
他早上来的,下午走的,中间干了一件大事——从一楼开始,沿着消防楼梯一步一步走到了十七楼。
走到顶楼的时候腿都软了,扶着墙喘了好几分钟才缓过来,然后坐电梯下去了。
至于他为啥要爬这一趟,没人知道,他自己也说不清楚,可能就是想走走。
审讯室那边的人看见姚腾走了之后,都松了一口气。
新来的纪委书记坐在那盯着吕炼钢盯了一个多小时,问不出东西又不肯走,搞得整个审讯组都跟着紧张。
姚腾一走,气氛总算松了点。
负责主审的是个三十多岁的老纪检了,叫赵平,干了快十年,什么场面都见过。
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助手小刘,说了一句:"给他倒杯水吧,看这样子一时半会也吐不出什么来。"
小刘应了一声,从旁边的饮水机上接了一杯温水,走到审讯椅旁边递过去。
吕炼钢伸手接的时候,手指碰到杯底,觉得有一点点硬,但他没多想,端起来喝了几口。
水喝完了,赵平过来把一次性纸杯收走,扔进了墙角的垃圾桶。
他转身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:"领导要的是他开口,不是要他的命。看他这状态,今天估计也交代不了啥了,不如让他先歇一歇,等会再审。"
同事听了觉得有道理,点了点头,两个人把吕炼钢从审讯椅上解下来,带到执法局后面那排临时休息的屋子里。
吕炼钢进了屋,门从外面关上了,脚步声走远了。
他一个人站在屋里,脑子还是懵的。
刚才那一杯水喝完之后他总觉得嘴里有东西,像是在杯底沾到了什么,但他当时没敢细摸。
这会儿他才抬起手看了看,指腹上有一小块湿漉漉的纸屑。他的心一下就悬起来了。
他赶紧去洗手池边上,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,把那张小纸片展开看了一眼。
只有两行字,字迹潦草,但每个字都看得清清楚楚:你的老婆孩子在我们手上,把事扛下来,你一个人扛,全家平安。
吕炼钢看完之后手指头哆嗦得厉害,纸片被他捏在掌心捏成了一团,然后塞进嘴里嚼了几下,就着水龙头的水咽了下去。
他蹲在地上好半天没起来,整个人缩成一团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他知道那些人干得出来。
他老婆在菜市场摆摊,两个孩子一个上初中一个刚上小学,平时根本没人在意过她们。
他干这行这么多年,收的那些钱有一大半是替上面的人背着的,他从头到尾就是个跑腿的。
可现在出了事,上面的人要把他推出来当替罪羊,连他一家老小都捏在了手里。
吕炼钢站起来,走到床边坐下,坐了大概五分钟。
然后他站起来,把鞋带解下来,看了看窗户的横梁。
他个头不算矮,踩到床沿上刚好能够到横梁。
他把鞋带绕了两圈打了个结,又看了看,然后把脖子套了进去。
外面赵平和小刘在走廊里抽了根烟,聊了几句闲话,看了看表,觉得时间差不多了,就推门进去准备把人带回去接着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