线索有了,痕迹有了。
但不足以扳倒太子。
赵无极立于一旁,面色沉冷,低声道:
“殿下,这些只是蛛丝马迹,只是旁人口供、流水碎片。”
“太子商事严谨,朵朵娜心思缜密,明面上干干净净、利民通商,挑不出半点错处。仅凭这点零零碎碎的线索,弹劾不动他,反而会被反咬构陷储君。”
陈应抬眼,眸底闪过一丝疯狂毒辣:
“既然真账查不到,那就只能,造账。”
一语落地,密室骤寒。
赵无极瞳孔微缩,随即瞬间明白外孙的狠绝用意。
真账隐秘无迹。
那他们就亲手造出一本足以惊天动地的假铁证。
当夜,赵氏暗中调动数十年积累的老账房、旧书吏。
凭借搜集来的真实流水框架、真实商号名录、真实往来时间线。
伪造全套东宫私产总账、暗支账册。
账目做得无比逼真。
年月对应、商号对应、货流对应、银钱数额层层递进,天衣无缝。
唯独在“支出用途”上,全部都是重新篡改填充。
将赈济边民、抚恤归义残兵、供养密探、打理西域暗线的开销,
尽数改成私购甲械。
私养死士,私结州府官吏,私下贿赂边军将校,暗中囤蓄谋逆的资金。
一笔笔,一页页,铁证如山,字字诛心。
不仅如此。
他们还伪造了东宫暗印、商行私章、经手画押。
连旧年褪色痕迹、虫蛀边角、笔墨新旧层次。
都模仿得分毫不差。
整整三日三夜。
一套完整、逼真、足以乱真的太子私蓄巨资、暗蓄逆谋的全套罪证,彻底成型。
案前。
陈应指尖抚过厚厚的账册,纸页微凉,却烫得他心神激荡。
他等这一日,太久了。
太子,这回,你就等死吧。
凯旋大典的屈辱、万民臣服的刺眼、四夷献美的刺心、终身压他一头的绝望……
所有不甘,所有妒火,所有恨意,尽数凝聚在眼前这套账册之中。
“外公。”
陈应抬头,声音冷冽决绝:
“明日早朝。”
“我要当庭弹劾东宫。”
“上奏太子私聚天下巨财,私建朝野私党,私蓄甲兵死士,暗藏不臣之心。”
赵无极望着那套完美假证,心头五味杂陈。
既有冒险搏命的忐忑,也有最后一搏的狠厉。
成败在此一举。
赢,那就能直接废掉太子滔天声望,勾起皇帝最深猜忌,储位动荡,赵氏翻盘有望。
输,不可能输。
这么完美的一套证据链。
陈峰他认也得认。
不认也得认。
可由不得他了。
赵无极沉沉颔首:
“明日早朝,老夫联络所有旧部、中立观望老臣,随殿下一同出列,联名死谏。”
“借‘防权臣僭越、固皇权正统’之名,逼陛下彻查东宫私产。”
“只要陛下起疑、下令彻查,太子私财过重、私党过密、私权过盛的事实摆上台面,他再大的军功,也压不住帝王忌惮。”
陈应缓缓合上账册,眼底一片阴冷狠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