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这声音,众人齐刷刷扭头,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。
就看到在他们身后五六米远的地方,站着一男一女两个老人,手里各拄着一根木棍。
两人都瘦得皮包骨头,头发花白,衣衫褴褛,脸上也是糊满了黄土,都看不清五官。
而他们露出来的胳膊上和脖子上,也都布满了黑色斑和水疱。
众人在看到他们身上露出来的黑斑和水疱时,脸色齐刷刷一变,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好几步。
老头倒是没注意到京之春几人的动作,他喃喃自语道:“唉……早知道我们该逃去京城的,那里是天子脚下,绝不会丢下我们不管。”
老太太站在他旁边,拄着棍子,身子轻颤咳了几声,颤巍巍地接话:“是啊,老头子,早知道咱该跟着村长去京城的,那样我们的孙儿也有村里人护着,也就不可能丢了……”
“是啊……我们是罪人……”
两人自言自语地说完,便拄着木棍,颤颤巍巍地退到一旁的树下,靠着树干坐了下来。
过了一会儿,老头抬起头,用一双浑浊的眼睛看向杨大旺,问:“你们……我听你们的口音,你们是西北人?”
杨大旺摇头:“早先确实是西北的,不过我们十年前就搬去了西南,如今我们是西南人。”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老头点了点头,“城门楼那边也有很多西南出来逃难的。”
杨大旺点了点头,叹了口气:“是啊,西南那边有叛军,不得不逃啊。”
说着,他往前走了半步,又想起什么,停住了,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问:“老人家,你刚才说这里的官府不接收得了鼠疫的难民,还要参军才接收,这是什么意思?”
老头咳了几声,歇了歇力气,这才慢慢开口:“南方官府害怕咱把鼠疫带给城里的人,所以得了鼠疫的难民,一律不让进城。不过……
没有染上鼠疫的人,他们会让进城,还会让落脚在城外开荒种地。但是也有条件。
想进城、想在南方落脚的人,家里必须要有男人,每家出一个男人去参军,官府才会把他们的家里人安置下来。城门楼子那里,贴了告示的……”
“那要是家里没男人的呢?一家人没有得鼠疫,但没有男人,怎么办?官府给安置落脚吗?”
老头摇了摇头,虚弱地道:“那就不清楚了……告示上没写。”
缓过气息,他缓缓开口,“唉!我听旁人说,朝廷跟蛮子打仗,兵不够用了,所以官府只接收没得鼠疫,家里有男人的难民,其实是为了征兵。
而那些家里没有男人的,就算没得鼠疫,收了也换不来一个兵,所以官府就不想管了!唉,这世道,难啊。”
杨大旺听到这里,立马追问:“那这样的话,剩下的百姓就没活路了啊,只能自生自灭了!
可我们是大周的子民,朝廷这般绝情,岂不是有人会趁乱造反?朝廷难道就不怕?”
老头苦笑一声:“他们才不怕。城外这些难民,多半都染上了鼠疫。朝廷只要放任不管,用不了多久,大家都会染上鼠疫病死,哪还有精力去造反?”
杨大旺听完,心里把这老头的话翻来覆去捋了一遍,彻底琢磨明白了。
说来说去,就是一句话。
朝廷要兵,不要人。
想进城,想在南方落脚,行。
但家得有男人,而且这个男人得去参军。
说白了,就是用一条命换一家人的活路。
男人去前线拼命,官府就安置他的家里人,给地种,给地方住。
家里没男人的,就算没得鼠疫,官府也不想管,因为管了也换不来一个兵,安置了也是白费粮食。
至于得了鼠疫的人,官府也是巴不得死在城外,死光了才省心,免得造反……
“宝子们,又被审核了,改文字数用完了,今日只能发这么多了。剩下的明日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