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那时心里着急,并未留意到自己这句话给现场人带来的冲击,眼中只能见自家刚相认没多久的师兄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,双眉紧蹙,眉眼间透着一股黑气,唇畔淌血,人却已是失去了意识。
我著实心慌意乱,一把揪上随即跟来床边的展昭便急问:……他怎么了?你们今夜在南清宫发生什么事了?
问完才注意到展昭黑沉眸中的明灭闪动,他紧紧蹙着眉,一瞬也不瞬地望向我,将手缓缓按住了我拉向他的腕处……再开口,声音竟有些干哑:……小春,你……你方才喊他什么?
云师……下意识开口回了半句,我瞬时察觉到问题所在,嘎然便止上了口。
看到一旁王朝马汉二人瞠目结舌,投过的目光像是不敢相信、包大人粗眉纠成一团……相较之下,反倒是公孙先生最为淡定,只是皱眉往这儿瞥了一眼,随即便转了过去继续他的诊治工作。
展昭看过来的目光中竟有了几分戒备,只听他语气中略有僵硬地问:……小春,你早便和李云前辈熟识么?你……你是神偷无痕雪一派的门人?
沉黑的眼眸中若有受伤,看得我当下如五雷轰顶,心中撩乱,仓皇不已:我……我……
我了半天,却是不知下一句话该如何续说。我的耳内嗡嗡鸣作,再听见的换作王朝严肃的质问声,我愣愣呆望着房内众人,见他们脸上各有惊疑,心头如拽了块沉铅,彷若直直坠至了脚底。
我结结巴巴:我、我、我……我是……
……怎么办?!被知道了!!
我脑内一片空白轰然作响,一时完全不知如何反应。
他们……他们会不会以为我是想吃里扒外,甚至想沆瀣一气,才故意隐瞒他们身分?
我心中恐惧杂乱忍不住开始慌恐。
他们、他们会不会……会不会从此往后,便要拿我作叛徒看待,再也不会对我推心置腹,甚至此后……便要与我形同陌路了?
可我,可我,可我不说,是真的无其他的恶意的!一开始会隐瞒……是交往上的习惯使然,也是因没事也无必要特别挑出明说……直到后来出事,可事涉师兄,我心里更是没个准……
我觉得好像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直窜上了脑门,几乎要令我僵得彷佛都未再能吸气。我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已不由自主开始轻颤,可事到如今,却早不知该从何而解释起,听来才不至像是在诡辩。
(一一六六)
咳,你……你们,你们莫需为难于他。咳……咳!
便是如此惶恐无措之际,却有一声嘶哑的嗓音打破此紧绷的寂静,床上人睁开了眼,一双眸子不似几日前那般清冷,却多了几分不容分说的坚决。
他不顾公孙先生的制止起身,半靠在床柱上,低喘了几口气,方吃力地道:此人……名义上、虽系我师弟,可实际、并不算我门弟子。我从未允他在外能以无痕雪一脉人自称……你们可莫要迳自便将他……与我并作一谈!
云师兄蹙紧眉,额角滑落几滴汗珠,脸色愈加苍白。
师兄!我见状连忙上前要扶,却不料遭他一把挥开,他自己因这动作半倒回床上,冷漠的脸上竟现出了几分微忿:与你说过……莫叫我师兄!你……不过是师父晚年见可怜……收留下的人,师门技艺……一窍不通……师门事务……又懵懂无知,何有资格……称我……称我作师兄!咳咳!
师兄……见他如此模样,还不忘句句为我开脱,我当下是既觉难过又有感动,不觉哽咽。
云师兄听我这一唤他,张了眼怒道:闭嘴!毋须你来……可怜我……说着,整个人倒回了床上,又是失去了意识。
——师兄!我扑回床边,暂已没暇心再思考身分破底的事,抓着床旁公孙先的袖子问:公孙先生,他怎么了?到底哪里受伤了?情况如何?严不严重啊?你快帮他看看!
公孙先生意味深长地望来一眼,回头瞅了瞅包大人,见包大人无奈地点了点头后,叹出了一口气,道:此人胸口曾受过重创,亏其功底深厚,加之良医调养,始能痊愈……可当初终究系伤了心脉。痊愈后,本宜静养度日,不可再强催内力。平日无妨,一旦催力过遽,将耗心损脉,对身体伤害甚大,十分危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