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番外之二 展昭笔记:朋友篇(下)

该夜过后,复再想起此事,展某内心虽仍旧有所隐痛,可却不致再沉重地难以喘息了。好似一满闭之箱,乍然有了一方透气的缺口,心境便也能稍稍缓和了罢。

想起那日夜末,虞春酒醉的失态,随之哽咽的嗓音,还有听见自己不再无亲无故、无家可依时的欢欣,一双泪眼闪烁的笑容,让人不禁从心底涌出一股莫名的怜惜。

虞春其人,看似开朗欢乐,总爱笑得一付无心无肺的模样,好似无所烦忧,可有时他远望的视线里边,却屡屡流露出一股难以言明的寂寥。

如果心无所依便是让他寂寥的原因,那只要他愿意,展某是真心实意,愿将此一古灵精怪的朋友作至亲兄弟看待,爱他护他,让他有根依归,并愿于他失意落寞的时候,听他倾诉、予他依靠——便如同他那夜对我展现的心意一般。

……不过虞春的家乡究竟系在何方呢?

先前便曾疑惑过,以他的财力、这般的念想,却仍久久无法寻出回归的方法?那当时他到底是如何来到此地的呢?

每每问及此事,他总是未能说清讲明,他眼里隐隐闪现的迷茫,倒似自己亦无法弄清楚一般,久而久之,我便甚少再提起此话题了。

罢了。我想。

讲不清便莫逼他讲了。只要他明白,于这大宋方土,他还有亲似家人之友人存在,莫要再感孤寂,那便足矣。过往如何,他愿说便说,若有苦衷难处,又何必刨根究底?

虽然最终结论如此,可那阵子我仍常不时为此事感过疑惑——尤其于解带更衣之际,瞥见身上那一环于白樊楼顶被他勒出的瘀痕之时。

每当此时,我总是忍不住轻笑。

这虞春激动起来的臂力着实不容小觑,那夜环抱之紧,瞬间甚至让展某都有些难以承受,可见他当时真有多欢喜……

(八)

庆历六年夏日,虞春在汴梁城东买了座方院,院内有口池子,池旁砌了座凉亭,屋内装饰简洁清爽,颇有他的风格。

新宅方安顿妥当,他便曰打算出城走趟生意。

赵虎打趣他这般赶着走,乃因哭穷缘故。张龙在一旁似不平状翻了白目,口里念叨若他算穷那我等又该如何一类话,令我听了不禁莞尔。

临走前,虞春拿来一枚亲手求取的护符与我,言愿此符能保我长安。

望着手上护符,思绪不禁回到若干年前,曾经慈祥温暖的身影,每年都如此番一般、手把手地将护符交至我手上,谆谆叮嘱,言语间充满祈愿——娘亲那慈爱的目光、温蔼的笑意,清晰地仿若昨日初见,历历在目,一忆却已如旧梦。

曾几何时,那每年皆会亲自为展昭上庙求符的娘亲,那不亲自替幼子将符系上便不心安的娘亲,那总会谆谆教诲、细细关怀展昭的娘亲,未待其子成年,未待其子孝敬,却已溘然长逝,天地之间,再不存在。

情景错置,令人不觉恍然。

望着眼前此一较我要矮了快两头的青年,其实他长得十分清秀,眉眼爽隽、唇畔红润,乍看不惊人眼目,久观却愈发细致,观来清舒爽顺。

握着手中护符,掌心透来一股曾失落的温度,就彷佛来自于过往亲人的温暖,填补了心中一处空悬。

便是这他头次赠我以符的一年,他离开汴梁的时日,要比上一回还来得长上许多。

事务繁忙之际,有听公孙先生念叨起小春打不打算回来一类话,有听包大人不时感叹,府内突然间少了一个人,竟然颇为不惯。一类话。

而王朝他们,则更常谈论起虞春这个人。

每每路经虞春住家之时,常能于马汉眼中发现一股奋发的斗志。

张龙常抱怨虞春一走便无人可同他相斗,生活甚感无趣。

赵虎沉浸于虞春财富之惊叹,每隔一些时日,便会拿来感叹一番。

王朝则曾咕哝过,实该要他定期写封信回来报个平安方是,免得不知其踪,总让我等挂心。

对此展某甚有同感。

下回他回来后若复要再出远门,便要他依王朝说的做罢。

而我,每每踏入先生书房之际,目光总不自觉先落向门旁空位,那时而偷懒、时而聚精会神的身影,突然不在,一时真难以习惯。

李记茶坊的荷花水蒸上市了,清香甘甜,滋味着实不差。可惜他期待了大半年,却未待推出便离京上路。

金秋菊黄,秋蟹正肥,不知他出门在外,饮食是否会自加节制,莫再吃得那般肆无忌惮。

冬日忽然而至,来得格外早、亦格外冷。西边的天候,想必比开封更加恶劣吧。不知他有无好好照顾自己,切莫再沾染上风寒……

如此这般,我偶尔总会莫名想起那身在远方的友人。

每当此时,总不免猜测,他如今不知游至何方?道路是否险阻?人又可还安好?

作者有话要说: 焦碱水锥,即是所谓的炸元宵。

这篇番外烧了安平好多脑细胞……

-----以下是一些恶搞的对话:

*元宵夜当日在回程途中屋顶巧遇展昭,被展昭训斥时两人心想:

白玉堂:爷很无辜好吗,爷明明也驼着他替他代步了不少路好不好!

虞春:我也无辜好吗!我明明就克制了**提早回来了好不好!要不还碰不到你呢!

两人都聪明地没选在当时说出来。

*至于大夥对当初虞春成功在白樊楼顶宽慰了展昭心情的想法:

访问公孙策讲解道:展护卫于苦难的人面前,便会将自己的不如意暂时搁置,并贯性迫使自己强大起来,以帮助其它遇难之人。是故虞春酒后之失态,某程度而言,适度转移了展护卫之注意力,实系正好用上对场。

访问虞春讲解道:依我看,这八成是比下有余的策略奏效了。当他知道在惨剧不只发生在自己一个人身上,多少便不会太钻牛角尖了!……应该吧?

至于事实究竟如何呢?这只能去问展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