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三十章:论遮羞布这种东西的掀捂
(二〇七八)
就这样不知过去多少确切日子。天高地远,时间好像成为一卡入死角里的回圈。期间虽未再接受上何等协助人挑战生理极限的招待, 反而将伤养俐索不少, 可这等无聊杀的生活,简直如同一锅将沸之水闷于锅中, 随时都想咆啸出锅!
而约莫在换地坐监后月余的某日,那些上门不时兼职说书行当的送药饭阁众们, 突然齐齐都禁了口,竟生生更进一步扼杀全了这等闷锅生活中的唯一娱乐, 不再继续给人更新外头的消息了。
再两、三日后, 本已静寂许久的隔壁主房一面门内,却忽然有了沸腾的动静。
初始听来像数人来回急行出入的声响。将耳贴于墙侧细听, 断续模糊可闻诸如:「……昏迷……呕血……本已疲惫……又多日……内力……损耗过钜……恸极攻心……」之类的话语, 镇夜灯火通明。
想起隔壁此间主房先前的使用者为谁, 心中不禁浮翩起若干猜测。
隔日, 趁送药饭人开门进来的空档,瞥见门缝外的景象, 竟是缟白一片,再见来人臂上皆绑有一圈素白,不知是在哀悼谁的丧事,人人态度皆同雨前闷雷, 甚是低沉。
直至某一日的深夜,天寒抱枕眠,在昏沉的睡梦之中,却突然感应到有骨刺人的视线, 一睁眼便惊见一久违的赵从恪本人,挂着半截铁面具、竟是披头散头著坐在自己床前,一错不错地俯头猛盯着自己瞧。
——他肩上随意披着一件氅子,氅下中衣略有皱褶,看得出应是久躺折出的印子。彼时的房中无灯,微弱的夜色映照得此人铁面泛寒、目光益显黑沉,连带露在外头的半截脸色白凄若鬼,有几分病鬼模样。乍醒时猛然看去,分外有一股【午夜凶魂夜半造访你床头】的惊悚片感。若再来一道惊雷响,则益发能衬托出灵异般的恐怖气氛!
彼时的我:「…………」
在下觉得自己的神经与胆性,真是在几回的磨难之中,被淬鍊得更加强悍了!
蓦然睁眼看到的是如此叫人战栗的情景,竟仅是略微心悸了一下,连惊呼都没发出半声,便能将梗到喉口的心脏迅速吞回胸腔,镇定下缩着不动与此人一阵大眼瞪小眼。
……此人夜半有床不睡觉,却跑来别人床头诡异地盯着人看了多久?!
有病是吧!!
……不不,差点忘了。这一家的两男人,确实好像都真有点病的样子。
四周一片死寂,床前人面无表情,见他盯的人清醒也不动作。往他深黯的目色里瞧,似有缅怀,虽是在直视着人,却又不像真有在瞅人。只是在那么短一瞬间,好似被我看出了其中有几分陌生隐约的萧索,以致几要让人以为,此人夜半摸人床头,其实是想向视线彼端的什么人,寻求寸许诸如宽慰一般的物事。
……这般的想法一出,瞬间就更惊悚人了!
马逼此时何仅是在一般的惊悚片场?简直是已升级到拍摄【惊悚疯人院】的片场了!
忽然领悟到此人可能是透过自己去看什么人……这「什么人」是谁,猜也不必再猜,除了那位只给人添一堆衰事与衰运的衰神邱香女大爷,还能有何人!
这果然是对关系不单纯的【哔——】男女……
眼见床前的两道视线愈发像两盏碜人的鬼火,看得人益发毛骨悚然。我正感此人状态是否在有病人中也算不对劲,便见他终于动作,却是将手伸了下来——
全拜曾受过这人错筋折骨投毒开嘉年华肆虐过之赐,我彼时真是一瞧见他伸手下意识便要先抖,哪里还管得他此举有什么意图?
当下使足劲一臂横去便想阻隔,哪知天资高颖,瞄准自带准心,竟一击就正中对方面门,啪地一声,将人家脸上一副戴了许久的招牌铁面具给扫了下来,喀咚一声掉落在床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