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日一天,过得都似乎极长,又似乎极短。
时间犹如变成了最廉价的废物,已然成为最无存在感的物事。
唯有的起伏,剩下那些伺候我吃喝的阁众,每隔一段间隔,竟是会自主给人重点提示更新下外界风云变幻的状况——据说此并非他们破例多嘴,乃是他们阁主特意交代他们所说,也不知基的是怎样一种心理?
是为了让人坐困院中,只能空知梗概皮毛,却任你挠心挠肺地百般探问都追究或证实不了更深的内里、或者纵然能知晓详情,也是什么事都做不了,只能干瞪着眼残障在床上扯蘑菇,连房门都踏不出,看人在那兀自百转纠结挠发烦忧到肠打结,来日或许还会被激出圆形秃的模样,觉得颇具娱乐性,足供他忙中取乐了么?
……这赵从恪的心肠实在是太暗黑扭曲了!诊疗所正在前方跟你招手啊!!
(二〇七七)
可喜可庆者,是这家阁众报所提供的摘要消息,并非以一概全清一色只宣扬他们的威风,还懂得新闻不可偏跟,偶尔,也是能从中听到些令人振奋的消息。
比方说,听闻朝廷方对这批由襄州带头造反的【起义军】(注:叛党自称)反应极快,急派禁军三万往镇京南动乱,另派左班殿直曹元喆等领禁兵两万镇压河南府乱,三日内便送来大军,害他们五影阁筹划中的闪电计划只实行一半就受到了阻挠……这安逸数年的朝廷竟还能有这般的反应与出军速度,真是瞎猫逮到死老鼠,给你们这盗版皇帝的朝廷赚到了!有什么了不起!不过就是多几日苟延残喘的时间而已!
——擅自加上后头一段饱富个人色彩的评语,把话说得十分具有鄙视性,可究其内容岂不也让人感庆幸?
只因这才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,看来是青师兄和包大人二人托王朝他早一步递出去的急报,已顺利送交到朝中官家的手上。若不是提前便有准备,欲发兵还得齐备粮草兵械一类物,又哪能说走就走呢。
又比方说,听他们道那包拯一行已是顺利离开了襄州,虽在邓州找救兵时人家已然响应造反因而受挫,可后来还是在汝洲边境与朝廷派来的镇南军碰上了头。随军而来的一道诏命,将那包拯任作京西南路宣抚使,拔朝中狄青为宣威将军、任宣抚副使,包拯一行人,自此正式加入了大部队的行动。
而那狄青作为镇南军副将,与包拯一齐在博望坡下建立起防线,意图突破比镇南军人数尚多有一万余的起义军,被当时进来更新战况的阁众评曰乃自不量力,需得等着被他们起义军的光环辗压!
可在下一听便觉暂时约无需太忧心。
因领军者乃是自家身经百战的青师兄,领着的又是禁军中最精锐的西军。其中不少军士,或许还是以往于宋夏战争中派驻去西境同袍过的熟面孔,又哪里是容易被人辗压下的阵容呢?
当然,相较于以上这般能让人松口气的庆幸事有,也不乏更多叫人不安烦忧的消息。甚或许多情势,乃是忧忧喜喜交杂,听得在下当时一自由受限的人心绪是高低起伏不定,宛如天天都在坐云霄车,无奈却有心无力,没事能做,看着彼时的自己竟当真只能残障在床数蘑菇,那般心情真不是一句丧气能表。
诸如此类的摘要众多:
比如入来会报的阁众曾约略提过,说他们这个欲【匡正天下倾斜之正道】的【起义军】集团,其实早在与朝廷军镇南军交会之前,势头便已大好。
先是邓州驻军中老受当地官员苛待的数千兵士响应哗变,自主干掉顶头上司,开启邓州城门便利起义军入城。襄州军攻顺阳、上浙川、收内乡,所到之处一路归附;于此更进新野、纳邓州,占南阳,直至强登驻博望坡对峙。
而远在北面的西京友军,在襄州揭竿发天下檄文之时,便【同感天道、心甘诚服】,愿拥护襄州赵德昭孙一脉的正统,聚众响应加入他们此一【正义之师】的大行列,当日便占官衙杀官员、据西京破洛阳,还一路东行至偃师及永安,势若破竹。
短短数日之内,京西数千里幅员,官员竟纷纷逃窜!
言词间充满被洗脑过的后遗,把他们的襄州叛军端得是崇高比天,响应合作者便是应天而行 ,与之对抗者便是大逆不道,渾渾可比当年熊霸过一方的三国黄巾众,大约只能请动上庙里菩萨普渡众生用的杨枝净水来显灵挥洒一下,才可望能净化初始回正常。
而这几位阁众口中的各路义军与朝廷军遭遇之后,又生种种情况。
说什么那狄青本将率军强攻下博望坡,却被及时赶到英明神武的阁主洞悉关节,进而改变阵势阻拦了住该强攻——
听了此事后方知晓,原来赵从恪在早先之前,竟是有数日人是亲领军在南阳坐镇指挥,与青师兄正面迎碰了上,居然还打过了一仗!
奇怪的是若以此推算,几日前与白玉堂他们在冲霄楼二楼密道中分散后,才瞅见的那赵从恪,便是于与南阳对仗的中途,不知为何又急返回襄州。在楼密道中出现时的他,算起来大约人才刚踏进襄州城内,都还不满足日。
再说什么河南府方的西京军,力抗起朝廷,实力竟是分毫不落,曾于永安围战数日后奇袭朝廷后方粮草,大挫朝廷的镇西大军,逼迫镇西军只能暂且撤退休整。
而汝洲城在被西京叛军分兵偷袭失败以后,已被围了许久的城了。
日日皆有新报。
头标俨然替换为【业馀说书氏˙阁众某】的说书人道,曰自家阁主已知五影阁中藏有奸细,日前方能顺遂取药开锁,放得展白二人自由,叫他们不动声色地走脱。如今,正有馀力在全面严密排查中……
博望坡一战后,双方势均力敌,彼此互为消长。一时情势,竟是谁也跨不过谁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