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昊闻言,微微一顿,看向玄清漪。只见她神色如常,目光清澈,仿佛只是随口一提。但他何等人物,立时明白了她话中隐含的提醒。玄清漪性子清冷,并非善妒之人,她此言,是在提醒他后院需平衡,不可过于专宠一人,以免生出不必要的波澜。
他笑了笑,道:“清漪有心了。玉芙蓉体质特殊,其香确有安神之效。不过近来杂事缠身,倒是冷落了旁人。”
玄清漪垂眸浅啜一口清茶,不再多言。有些话,点到即止即可。她相信龙昊明白其中利害。后院安稳,他才能心无旁骛应对外间风雨。她提起此事,并非为自己争宠,而是站在龙昊身边“主母”的角度,维护整体的和谐。见龙昊领会,她便转而提起另一件略显琐碎却不容忽视的事。
“对了,孟姑娘那边,”玄清漪放下茶盏,语气中难得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,“前两日我去看过她,她似乎……有些闷闷不乐。抱怨说听澜小筑虽好,却像个精致的笼子,整日无所事事,骨头都要生锈了。缠着我问,你何时能带她出去见识真正的江湖,行侠仗义,或游历天下奇景。”
龙昊闻言,不禁失笑。孟云兮这丫头,性子跳脱活泼,是个闲不住的。当初带她回听澜小筑,是存了暂时保护之意。但这丫头显然不满足于仅仅被保护。
“她倒是会想。”龙昊摇头,“如今江州局势微妙,外面并不太平。让她再安分些时日吧。”
玄清漪点头:“我也是这般劝她。只是我看她,未必听得进去。公子有空,不妨也多去看看她,免得这丫头憋闷坏了,又生出什么事端来。”她对孟云兮,有种看待顽皮小妹的宽容,但也知她性子的确需要适当约束和引导。
龙昊应下。
然而,龙昊和玄清漪都低估了孟云兮“无聊”到一定程度后,自行寻找乐子的决心和行动力,也低估了她即使女扮男装,也掩不住的那份独特“美貌”可能带来的麻烦。
就在玄清漪与龙昊交谈的次日,孟云兮终于按捺不住了。她翻出之前好奇之下让丫鬟偷偷弄来的一套质地普通、但裁剪合体的男子儒衫,对着镜子,将一头青丝用方巾仔细包起,束成男子发髻,又拿起描眉的黛笔,将眉毛加粗了些,在脸上扑了点暗色的粉,遮掩过于白皙细腻的肌肤。对镜自照,镜中人俨然是个眉眼精致、唇红齿白、带着几分书卷气,又难掩灵动机俏的俊俏小书生。
“嗯,还行!”孟云兮满意地点点头,虽然仔细看仍能看出几分女儿家的秀气,但糊弄一般人应该够了。她本就是跳脱性子,在听澜小筑闷了这么久,感觉自己都快发芽了。公子和清漪姐姐都说外面危险,可她孟云兮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!她身上藏着好几种自己捣鼓的小机关呢!再说,她就是去江州城里最热闹的街上逛逛,看看杂耍,尝尝小吃,听听书,天黑前就回来,能有什么事?
避开侍女,凭借对听澜小筑地形的熟悉和几分机灵,孟云兮悄悄从一处守卫相对松懈的侧门溜了出去。踏入久违的街道,感受着扑面而来的人间烟火气,听着嘈杂的市井之声,孟云兮只觉得浑身舒畅,如同出笼的鸟儿。
她先是好奇地在一个卖面人的摊子前驻足,看着手艺人灵巧的手指捏出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形象;又挤进人群看了一会儿胸口碎大石和吞剑的杂耍,跟着众人一起拍手叫好;接着被香甜的气味吸引,买了一大包刚出炉的糖炒栗子,一边剥一边走,眼睛还四处乱瞄,对什么都感兴趣。
不知不觉,她逛到了靠近江边码头的一片相对杂乱的街区。此处商铺依旧林立,但行人成分复杂了许多,挑夫、水手、小贩、江湖艺人混杂,空气中也弥漫着鱼腥、汗味和各种货物混杂的气息。
孟云兮正被一个吹糖人的老伯手艺吸引,看得津津有味,浑然未觉,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,已经悄然锁定了她。
街角一处茶棚里,三个穿着短打、面相普通的汉子,正看似悠闲地喝着粗茶,目光却时不时瞟向不远处那个“俊俏得过份”的小书生。
“大哥,瞧见没?那个小白脸,啧,这细皮嫩肉的,比娘们还水灵。”一个瘦猴似的汉子压低声音,眼中闪着淫邪的光。
被称作“大哥”的是个面容憨厚、眼中却精光闪烁的中年汉子,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,目光在孟云兮身上逡巡,尤其在“他”纤细的脖颈、白皙的耳后和挺翘的臀部多停留了片刻,低声道:“是块好料子。看这走路的姿态,虽然故意迈着方步,但腰肢摆动的幅度……还有那耳朵,没穿孔,但形状秀气。脸上做了点修饰,但底子遮不住。十有八九,是个雌儿。”
“雌儿?”另一个黑脸汉子舔了舔嘴唇,“那更值钱了!翠华楼那边,最近不是有贵客好这口么?就喜欢这种长得比女人还俊、扮成书童或小相公的调调,出的价钱可不低!”
“大哥,干不干?看这穿着,不像有大来历的,身边也没跟着人,估计是哪个小户人家偷跑出来玩的小姐。”瘦猴汉子跃跃欲试。
中年汉子沉吟片刻,眼中凶光一闪:“机不可失。老规矩,麻利点,别惊动人。弄到老地方,先验明正身,若是完璧,价钱还能翻一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