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KEN的刺杀,是明棋。”陆峥缓缓出声,眸光深沉,“杀人封口,震慑所有摇摆棋子,是蝰蛇一贯的雷霆手段。”
“但彻底清证、抹除痕迹、不留半点后手,是暗棋。是幽灵的指令。”
夏晚星心头微沉:“也就是说,幽灵一直在盯着高天阳。我们的每一步渗透、每一次试探、每一次策反,对方全部知情。”
“是。”
陆峥应声,语气笃定,带着一丝沉冷的凝重:“我们以为是我们在布局策反、撬动敌方链路,实则从始至终,我们都在对方的监视棋局里。”
“高天阳的摇摆、我们的试探、磐石组的行动节奏,全部在幽灵的掌控之中。对方一直在等,等他彻底倒戈、等他准备交出证据、等他真正靠近我们的那一刻,精准收割,彻底掐断这条线索。”
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。
陈默是明面上的江城负责人,行事张扬、执念胜负、爱恨偏执,所有博弈都摆在明面,有迹可循、有招可破。
可幽灵不同。
此人隐于幕后,冷静、隐忍、精准、多疑,深谙人心博弈,擅长借势布局、顺水推舟,从不亲自露面,从不留下痕迹,悄无声息操控全盘,把所有人都纳入自己的棋局。
良久,夏晚星目光落回那枚金属残片,轻声道:“马旭东已经在远程比对材质、工艺、切割纹路,初步判定,这不是普通商用设备零件,属于涉密科研配套组件,和深海计划早期外围测试设备的工艺高度吻合。”
“张敬之在世时,主导过深海计划初代落地测试,经手大量同类配套设备。”
一句话,瞬间打通了所有断裂的线索。
陆峥眼底骤然凝起锋芒,原本沉静的眸光里,掠过一丝锐利的顿悟。
张敬之。
这个一年前“意外坠楼”身亡的深海计划总发起人,长久以来,都被定性为科研压力过大、情绪失控、意外身故。磐石组此前多方查证,始终找不到他被暗杀的直接证据,所有线索都在中途断裂,所有痕迹都被人为抹除,最终只能归于一场无解的意外。
可高天阳遗留的这枚残片,硬生生撬开了尘封一年的真相缺口。
“不是意外。”
陆峥语速放缓,字字笃定,彻底推翻过往定论:“张敬之绝对是被暗杀。”
“他死前,必然掌握了幽灵的核心线索,察觉到了蝰蛇渗透科研体系、觊觎深海计划的终极阴谋。对方察觉暴露风险,刻意制造坠楼假象,灭口肃清,抹除所有证据。”
“而高天阳,是当年经手这件事的外围中间人。”
夏晚星顺着这条脉络,快速推演后续:“幽灵当年借刀杀人,除掉张敬之,稳住科研局的潜伏布局,同时拿捏住高天阳的把柄,将他彻底绑定在蝰蛇战车上,为自己常年输送资源、掩护潜伏链路。”
“高天阳手里,一直握着当-年-事-件的零碎证据,是他多年自保的底牌。他不敢曝光、不敢叛逃、不敢脱身,就是因为底牌有限,不足以翻盘,曝光即同归于尽。”
“直到近期局势收紧,蝰蛇步步紧逼,他走投无路,才决心反水,想要交出底牌、换取生机。”
逻辑闭环,严丝合缝。
所有的隐忍、摇摆、贪利、顺从,所有的反常沉默、刻意蛰伏,终于有了最合理的解释。
陆峥指尖轻轻敲击残片,眼底寒色渐浓:“所以幽灵最忌惮的,从来不是我们的明面清查、武力围剿。”
“他最怕的,是陈年旧证、零碎残痕、被埋没的旧案真相。”
“张敬之的死,是他最大的污点,也是他唯一的破绽。”
就在两人复盘全局、锁定关键突破口的瞬间,车载对讲机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,紧随其后,是外勤队员压低的汇报声。
“陆队,夏姐,林小棠已经抵达老宅外围,全程状态平稳,情绪无异常,主动申请进入现场复盘,回忆张敬之生前工作细节。”
陆峥抬眸。
林小棠。
沈知言的贴身助手,看似温柔文静的科研学生,实则老鬼安插在科研团队内部的贴身保镖,潜伏多年,心思缜密、观察力极强。她是张敬之生前最信任的学生,也是目前唯一近距离接触过张敬之、了解其生前状态、知晓早期科研布局的活人。
她的回忆,是目前唯一能填补证据空白、串联旧案真相的关键。
“让她过来。”陆峥沉声吩咐,“低调入境,不暴露身份,不走主路,从西侧小巷迂回,全程专人掩护。”
“收到。”
对讲机归于沉寂,雨声再次占据整片空间。
夏晚星微微蹙眉,低声提醒:“林小棠潜伏多年,心性沉稳,但她长期身处科研温和环境,极少接触暗杀、灭口、谍战博弈这类残酷场面。高天阳惨死、现场肃清干净、局势暗流汹涌,她未必能扛住压力,回忆大概率会有偏差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陆峥语气平静,目光却看得极远:“但现在,我们没有第二条路。”
“纸质证据被毁,电子数据清零,人证被灭口,整条外部链路彻底断裂。如今唯一能撕开幽灵伪装、破解旧案谜团、串联深海早期阴谋的,只有她的记忆。”
“人心会说谎、会偏差、会遗忘,但长期相处的细节、下意识的反常、无人在意的细碎破绽,不会凭空消失。”
几分钟后,一道纤细的身影穿过雨幕,快步走近车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