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02章 旧枪锈迹皆是谎 新血初凝未觉凉

谍影之江城 清风辰辰

陆峥没有否认。窗外的雨大了,雨声填满了两人之间的沉默,像一块厚重而密实的海绵,把所有的缝隙都塞满了。

同一时刻,城南“老地方”茶馆的包间里,夏晚星也在面对一个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人。

苏蔓被国安收押之后,夏晚星去了三次看守所,三次都走到了门口,三次都没有进去。她不是不敢见苏蔓,她是不知道自己见到苏蔓之后会说什么。是骂她?是问她为什么?还是告诉她——她弟弟的药费国安已经接手了,用的名义是“证人保护家属医疗补助”?她没有想好。她是一个凡事都要提前想好所有可能性的人。但在这件事上,她发现自己无论怎么想,都想不出一个能让自己满意的答案。

所以当马旭东把破译好的U盘送到她手上、告诉她里面的核心文件不是密码情报而是一段加密视频的时候,她反而松了一口气。看一段视频比面对苏蔓简单。至少视频不会反问她。至少视频里的人,不会用那种明明做了错事却依然温柔的眼神看着她。

她把U盘插进电脑,戴上耳机。视频画面跳出来,是一间昏暗的房间,光源只有角落里的台灯。一个人坐在台灯旁边,侧脸对着镜头,头发花白,比她在档案里见过的照片老了至少二十年。但他的坐姿和照片里一模一样——上半身微微前倾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像一头蹲守在草丛里的老豹子,随时准备弹起来扑向猎物。

夏明远。她的父亲。消失了十年的人。

视频里,夏明远对着镜头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夏晚星以为画面卡住了。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沙哑而低沉,带着一种在黑暗里待了太久才会有的、被沉默浸透了的质感。

“晚星,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,说明我已经回不去了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然后说了一句让夏晚星心脏猛地收紧了的话,“也说明你已经接过了我的枪。我不说对不起,因为干我们这行的,说这三个字最不值钱。但我必须告诉你三件事。这三件事,我藏了十年。没有人知道,包括老鬼。”

夏晚星下意识地把耳机往耳朵里按了按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,像是在按住一个即将决堤的堤坝。窗外有救护车呼啸而过,警笛声穿透茶馆的雕花木窗,尖锐而短促,像一声被压扁的哨音。

“第一件事。”视频里的夏明远从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信封,信封上盖着一个鲜红的“绝密”印章,印章下面是一行编号,“当年我之所以暴露,不是因为蝰蛇的反侦察系统发现了我,而是被我们自己人卖的。卖我的人,不在江城,在省厅。具体是谁,信封里有全部证据。你可以给老鬼看,但不要给除他以外的任何人。记住了——任何人。”

夏晚星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一下。这个动作和陆峥在展柜前敲裤缝的动作如出一辙——都是不自觉的肌肉记忆,意味着大脑正在高速运转,需要用一个微小的肢体动作来保持节奏感。她想起了会展中心行动结束后,陆峥跟她说过的话。他说陈默临死前告诉他,幽灵的身份与青云宗无关,而是潜伏在江城的一只老狐狸。但陈默没有来得及说出那个名字。现在想来,陈默也许并不是来不及说——而是不敢说。一个能让蝰蛇高层都忌惮的人,他的身份一旦从陈默嘴里说出口,恐怕马上会引发连锁反应。

“第二件事。”夏明远在视频里把信封放回桌上,然后起身走到窗边,背对着镜头。他的背影在台灯光里拖得很长,从墙壁一直拖到天花板上,像一个被拉得变了形的影子,“晚星,你妈妈不是死于意外。她是被谋杀的。”

夏晚星的手猛地攥紧了鼠标,鼠标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,像指甲划过玻璃。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,但脸色变了。不是变红,也不是变白,而是变成一种很淡的铁青色——是血管在剧烈收缩之后,血液暂时回不到皮肤表面时才会出现的颜色。这在她身上极为罕见。

“调查她的案子的人,是一个叫楼明之的刑侦队长。”夏明远转过身,面对镜头,脸上的每一条皱纹在台灯光下都显得又深又硬,像刀刻在木头上,“他查到了关键证据,但还没来得及上报就被人害了。害他的人跟我说的那个省厅内鬼,是同一个。那个内鬼的背后是幽灵。幽灵为了保护自己,杀了你妈妈,害了楼明之,现在又把目标对准了江城。晚星,我知道你一定会想去找幽灵报仇。我拦不住你,也不想拦。但你要记住——幽灵不是一个人。它是一个网络。你每揪出一个,就会有两个新面孔冒出来。所以你要打的不只是某一个人,而是整个网络。要打网络,你就要比它更沉得住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