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9章 追亡逐北见孤忠

祖昭率八百精骑从战场中央穿过,绕过溃兵拥堵的官道,沿着洙水东岸的捷径向北狂追。八百骑一人双马,轮换骑乘,马蹄踏起的烟尘在身后拉成一条长长的黄龙。

副将策马紧跟在他身后,大声问道:“将军,追到哪里?”

祖昭手中马槊向北一指:“桃豹跑到哪里,便追到哪里。”

追击从这一刻开始,便再没有停下来。

桃豹的中军残部沿着官道向北狂奔,队伍的秩序在溃败中彻底崩塌。辎重车被推倒在路边,粮草袋散落一地,受伤的士兵被遗弃在道旁哀嚎,没有人停下来拉他们一把。

桃豹被数十名亲兵簇拥着骑在马上,面色灰败,一言不发。他打了四十年仗,从石勒打到石虎,从河北打到淮北,南征北战,从不曾像今天这般如此狼狈。

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,北伐军的追兵如同跗骨之蛆,死死咬在溃兵的尾巴上。韩晃的右武卫沿着官道正面追击,吴猛的骑兵从西侧迂回包抄,韩虎的步卒从东侧压过来,三路大军如同三把尖刀,将赵军的溃退路线一节一节地斩断。掉队的赵军被一批批追上,不是跪地投降便是被砍翻在路边。官道两侧的田野里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,血水顺着田垄流进沟渠,将整片土地染成了暗红色。

桃豹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,看到身后那面青色战旗时,心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。

祖昭追来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。当夜,桃豹的残部退到邹山以北四十里处的一片丘陵地带,刚停下来喘了口气,后方便传来密集的马蹄声。

祖昭的八百精骑突然追到。

“列阵迎敌!”桃豹嘶哑着嗓子大喊。

但溃兵早已失去斗志,他们惊慌失措地四处乱窜,有的刚拿起兵器便被北伐军的弩矢射倒,有的干脆丢下兵器往山林里钻。

祖昭一马当先,手中那杆特制马槊横扫而过,将挡在面前的两名羯兵齐齐扫飞。他身后的八百精骑如虎入羊群,长矛刺穿,环首刀劈砍,弩矢从马背上射出,收割着溃兵的生命。

赵军的抵抗不到半刻钟便彻底崩溃。桃豹再次被亲兵架着向北逃去。

祖昭望着赵军溃败的方向,下令全军下马,换乘备马,啃干粮,喝水补充体力。他翻身下马,从马鞍袋里掏出一块硬邦邦的冷饼子咬了两口,就着皮囊里的凉水咽下去。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他重新翻身上马。

“追。”

第二日,桃豹退到了梁父境内。他的溃兵沿途不断被韩晃、吴猛、韩虎三路大军切割蚕食,五万大军此时只剩下不到两万残兵。更要命的是,张举和张亮父子奉命率三千骑兵断后,却在梁父以南的官道上被吴猛的左卫骑兵从侧翼截住了。

张举骑在马上,手持长槊,大声喝令部下列阵迎敌。但他的三千骑兵连日溃逃,人困马乏,战马掉了膘,士兵连刀都握不稳。吴猛不给张举任何喘息的机会,亲率两千精骑从山坡上俯冲而下。左卫骑兵装备的山文甲在阳光下泛着寒光,长矛平端,马速不减,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直接撞进了张举的阵中。

张举拼死抵抗,挥槊与吴猛在乱军中对战了数个回合。他的武艺不俗,槊法老辣,每一招都势大力沉。但吴猛是祖昭麾下骑兵第一悍将,马槊使得出神入化。两人槊锋相交,火星四溅,战马在原地兜着圈子互相撕咬。

吴猛看准张举一个回槊的空隙,马槊从下方反撩而上,槊锋刺穿了张举坐骑的脖颈。战马悲鸣一声轰然倒地,张举从马背上摔下来,头盔滚落在地,还没等他爬起来,吴猛的第二槊便已刺穿了他的胸口。

张举瞪大眼睛,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,但终究没有说出来,头一歪便断了气。

张亮在不远处看到父亲阵亡,双目赤红,嘶吼着挥刀冲向吴猛要为父报仇。吴猛面色不变,侧身避开张亮劈来的战刀,反手一槊将他也挑落马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