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没有立刻下结论。她继续观察洼地的地势。洼地的地面并不是完全平坦,在中部偏北的位置,有一道微微隆起的地脊,走向与周围的地形不协调,像是被人工填筑过的痕迹。她将望远镜对准那道地脊,仔细观察,地脊的表面铺着与周围相同的白色砂石,但细看之下,在脊线的中部位置有一些不规则的凹陷,像是被重物长期压迫后形成的。
她放下望远镜,对阿木低声说:“那座长屋是废弃的地面伪装,真正的东西在地脊下面。”
两人从洼地边缘绕向下风处,避开残墙正面的视野,从侧面接近那道地脊。走近后,苏晓蹲在地脊旁,用手小心地拨开表面的砂石。砂石层下方是一层灰褐色的老土,老土中嵌着一块暗黑色的铁板边缘。铁板的厚度约一指,边缘有铆钉孔,孔内锈迹斑斑,但铁板表面有一块区域相对光洁,像是经常被摩擦或接触的位置。她把老土重新覆盖回铁板边缘,站起身,扫视四周确认没有遗落痕迹后,退出了洼地。
回到沙丘南缘后,苏晓蹲下,把在洼地内观察到的情况梳理了一遍。那座残墙长屋的年代已经不短,坍塌程度说明至少被废弃了数年。但地脊下的铁板尽管锈迹明显,表面却有一块区域保持着光洁。这说明有人定期来接触这块铁板,频率不高,但从未停止。
苏晓的视线越过沙丘顶部朝向西北方向。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:“甸子湾的旧站已经废弃了。但铁板还在,下面一定有路。只要打开那块铁板,就能找到他们目前实际在用的新节点。”
阿木说:“今晚动手?”
苏晓点了点头:“等天黑。进入洼地后,从地脊侧面的开口下去探一圈。不管下面通向哪里,都要先摸实再从长计议。”她停了一下,目光又落在远处的沙丘线上,“不过,既然我们能在布条上看到‘去不得’的警告,说明之前也有人来过这里,并且没能出去。甸子湾下面,不会只有一条路那么简单。”## 第五百一十四章 甸子湾
夜幕降临时,沙丘边缘的气温急速下降,白天被阳光烤热的砂石在入夜后变得冰冷,风从丘顶灌入,带起一阵阵干燥的沙雾。
苏晓等到天色完全漆黑后才起身。她与阿木避开月光照亮的丘脊线,沿着沙丘之间的阴影向洼地掩近。洼地内没有灯光,残墙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排断齿,沉默地嵌在沙地上。他们从侧面的下风处进入洼地,贴着地面缓缓爬向那道地脊。地脊表面与白天观察时无异,白色砂石层在星光下微微泛光。
苏晓蹲在地脊旁,用手拨开覆着表层的砂石。她找到那块铁板的位置,清理掉边缘的老土,露出一个长方形的金属面。铁板的尺寸约莫三尺长、二尺宽,边角有一圈锈蚀的铆钉孔。她沿着铁板的边缘摸索了一圈,在靠近北侧的位置摸到了一处凹陷的把手状结构——被嵌在铁板边缘的一个铁环。她把铁环扣住,向上用力。
铁板发出一阵低沉的刮擦声,像被长久未动的老金属在泥槽中强行拖拽。她放缓力道,将铁板一点点抬起,直到足够侧身滑入时,她才停下,先探头向洞口内看去。
洞口下方是一段向下的石阶。石阶的宽度约莫两人并排,台阶表面覆着一层干燥的灰土,土上没有任何脚印。空气中有淡淡的霉味,但很淡,说明下方并非完全封闭。
苏晓将铁板移开更大的角度,先探入一条腿,踩稳一级石阶后,将整个身体滑进去。她没有立刻向下走,蹲在石阶顶端,让眼睛适应黑暗。阿木在她身后将铁板轻轻地放回原位,只留一道细缝通气,然后跟在她后面,保持着约莫一步的距离。
石阶向下走了约莫二十级后,转入一条横向的通道。通道宽敞,足以直立行走,壁面抹着旧灰浆,灰浆层多处剥落,露出下面的砖体。通道的方向大致朝北,地面上的浮土比石阶上更薄,像是曾被人清扫过。苏晓伸手摸了一下壁面的砖体,砖缝间的灰浆干燥坚硬,岁月久远但结构结实。
她走了约莫百余步后,前方出现了一扇石门。石门半掩着,门扇的一侧向内豁开,门缝中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。苏晓贴近门缝,侧耳听了一会儿。门内很安静,没有机器运转声,没有人声,也没有风声。她伸手推门,门扇沿着地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,缓缓敞开。
门后的空间比通道更加宽阔,是一座方形石室。石室的面积约莫三四丈见方,四壁同样抹着灰浆,顶部用木梁和砖拱支撑。室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潮气,混着一丝陈旧的草灰味。石室中央的地面上有一处凹陷的浅池。池子呈长方形,长约两丈,宽约一丈,四周砌着青砖,砖面长满深绿色的苔痕。池中已经干涸,池底积着一层均匀的灰白色细粉。细粉的表面没有一丝起伏,像长时间无人搅动,静静地覆在池底。
苏晓缓步走进石室内,先蹲在池边,用手在池沿上摸了一圈。池沿的青砖表面有一道道纵向的划痕,像是硬物被反复拖拽留下的。划痕的间距并不均匀,深浅也有差异,她沿着这些划痕的方向,将其导向池子的北侧边缘——那里有一道半尺宽的排水口,从池底斜穿出去,延伸到北壁底部的一个洞口内。排水口的边缘干燥,积着与池底相同的灰白色细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