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9章 我的客人也该到了

而耳边骤然落针可闻的死寂,彻底坐实了他心底那糟糕透顶的预感。

周文清脊背微僵,极其缓慢地挺直身子,一卡一顿地抬眼望去。

果然,四双眼睛、八道视线,齐刷刷牢牢钉在他身上,诡异而微妙。

李斯脸上的表情换了又换,几乎可以上演一出川剧变脸了。

他看了眼周文清,又瞟了瞟旁边的大王一眼,唇瓣几度开合,欲言又止。

这……子澄莫不是故意如此,话里有话,又准备干什么挑战心脏的大事,只是自己倒霉的又一次没被提前告知而已?

——很有可能,这家伙在这方面可是个惯犯了!

可……万一,这回对方真是纯粹口误、用词失当呢?

当着大王、长公子与两位老将的面,无人圆场,岂不是要下不来台?

要知道子澄素来是最好体面的!

李斯纠结地脑子都快打结了,眼睛抽搐一般,疯狂地给周文清使眼色。

——到底用不用打圆场,你给我个暗示啊!

相较之下,靠得更近、听得更清楚的嬴政,则是要显得波澜不惊的多。

他只是微微垂下眸,一脸若有所思、高深莫测的模样,似乎在思索着什么,微微出神。

唔,周爱卿方才所言,似是有些……怪异,莫不是有什么寡人没能理解的深意?

——不行,虽然寡人没听懂,但寡人不绝能表现出来!

他飞快垂眼扫了一眼身侧的扶苏,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隐秘赞许。

还好这小子够机灵、敢问敢疑,关键时刻总算是长了点眼色。

嬴政悄悄侧过头,耳朵微动,心里满是期待。

——寡人倒要好好听听,周爱卿此番,又有何等惊世高见!

蒙武一脸困惑,目光来回辗转,先端详着神色僵硬的周文清,又瞟向暗自沉思的李斯,最后落于神色深沉的嬴政脸上。

怎么无人说话,莫不是他听错了?

最后,他将视线落在一旁,正悄悄用小指掏耳朵的王老将军身上。

两人视线一撞,顿时恍然大悟!

原来没有听错呀!

那……

子澄必是为了让大王不再留意方才所问,以免他二人为难,才故意这般“用词失当”,转移注意力的!

子澄待老夫,果然厚道啊,宁愿自己失了颜面,也要为老夫解围。

那老夫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子澄这般被旁人误会!

于是,王老将军眼珠子一转,忽然哈哈大笑,声若洪钟。

“哈哈哈哈!好你个周文清,竟敢又拿老夫逗乐!”

他抚着胡须,神色带着几分自得傲然,眉眼间满是“我早已看穿一切”的笃定,故意高声道:

“你莫不是看老夫常年征战沙场,便当真以为我这一粗莽介武夫,会听不出你这言语间的破绽,还会傻乎乎出言附和,好让旁人看笑话、寻我开心吗?”

“哼!老夫偏不上你的当!”

说完,他目光一转,落在周文清身旁满脸茫然的扶苏身上,拍了拍胸脯,底气十足地道:“长公子,你这个问题,不必劳烦子澄了,老夫来替你解答!”

说完,他清了清嗓子,一字一句,清晰道:

“闭门造车,出门合辙——是说古之匠人,纵使闭门独造,所制车轮车体,出门必与道路轨辙相合,此乃赞人法度严谨、技艺精纯、胸有规矩的褒扬之语。”

“所以长公子之前所学没有错,是你的先生,在故意考校你,也考校老夫呢!”

“哦,原来如此。”

扶苏听得连连点头,眼底迷雾瞬间散尽,一副彻底豁然开朗的模样。

他小脑袋轻轻一晃,细细回味片刻,立刻端正身姿、敛整衣袍,对着周文清恭恭敬敬躬身拱手,态度谦逊又诚恳。

“先生,扶苏彻底明白您的良苦用心了,您方才故意反用古谚,是有意试探我,想看我治学是否坚守本心、保有主见,遇有疑虑,能否敢于发问,对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