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虎啸居出来时,天已经过了正午。火蚀星的暗红色天幕像一块烧了太久的炭,从头顶一直红到天边,看不见太阳,只有一团比别处更亮的暗红色光晕悬在高空,勉强算作白日。谷口的禁制虽然被巨兽撞碎过,但无尘那一声“嗯”留下的余威还在,四周的飞禽走兽全跑得干干净净,一路上连只火蚁都看不见。可清澜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过。
“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飞船。”她走在队伍最前面,目光不断扫过前方的地形,“火蚀星的夜晚比白天危险得多,那些夜行魔物白天不出来,天黑之后成群结队。我们在虎啸居过夜是运气好,有禁制挡着。飞船停靠地没有禁制,只有那艘船本身。”她回头看了一眼队伍,敖征和镜灵走在中间,小虎牵着三只小虎跟在敖征旁边,火栗趴在最壮的那只小虎背上。阿芜背着背包走在最后,球猫们缩在背包两侧的兜里,小鳄跟在黯脚边,冰原狼护着队伍右翼。从虎啸居到飞船停靠地,直线距离不算远,但中间隔着一条必经之路——那个洞穴。
清澜在地图上画过路线了。绕过洞穴要多走大半天,天黑之前肯定到不了。她把这个选择摊在众人面前,镜灵第一个开口。
“不绕。”他说,语气比平时更淡,“直接走洞穴。”
清澜看着他。镜灵站在队伍中间,身上的衣袍已经换过了,是虎啸真人从那些箱笼里翻出来的一件极旧的青灰色外衫。他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,眼底那层碎金重新亮了起来,虽然比巅峰时弱,但比起之前在水星和火蚀星地表时那种随时要倒下的样子,已经判若两人。虎啸真人给的那块灵石不止是治伤,那灵石里封着极精纯的火系灵力,和镜灵体内的仙根残余一融合,他的力量直接恢复到了六成。
“潭怪可能已经破冰了。”清澜说,“龙蜥王的冰封只是暂时。它在底下困了那么久,破冰之后会比之前更凶。你现在虽然恢复了约六成,但异星法则压制还在。”
镜灵没有反驳。他只是把袖子往上卷了卷,露出手腕。手腕内侧那枚青色鳞片还在,用一根细绳系着,贴着皮肤,泛着极淡的光。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鳞片,然后抬起头,对清澜说:“六成够了。”
他说这话时语气极平,没有逞强,没有热血上头。像一个在丹炉里炼了许久的人,终于对自己身体里还剩多少斤两有了精确的判断。清澜和他对视了几息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走洞穴。”
队伍加快了脚步。火蚀星的地面像一块被反复烧过的旧铁板,踩上去又硬又烫。敖征虽然已经能自己走,但步子还不能迈得太大,小虎跟在他旁边,时不时伸手扶他一下。三只小虎跟在她脚边,跑得屁颠屁颠。火栗趴在最壮的那只小虎背上打盹,尾巴尖上还挑着一小团火,像一盏小灯笼。镜灵走在队伍最前面,霓漪走在他身侧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把他的手攥在自己手心里。他的掌心很热,比平时热得多,那是灵力恢复时经脉里流动的火系灵力在散发热量。她没有松手。
洞穴远远出现在视野里时,清澜让众人放慢了脚步。那个熟悉的洞口,上方的岩壁上还留着几道极深的爪痕,是之前那头巨兽留下的。洞口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小兽的骨架,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多了,白花花地铺了一片,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格外扎眼。清澜示意众人停下,她自己往前走了一段,蹲下来看了看地面。骨架上有新的齿痕,不是那头大巨兽的,是更小一些的兽类留下的。洞穴里还有别的食肉动物来过,把这里当成了猎场。她把情况低声告诉了众人。镜灵听完,没有犹豫,第一个走进了洞穴。
洞里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暗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潭怪破冰之后吸走了更多的光,连洞壁上的磷光苔藓都暗了不少,只剩极弱的绿光,贴着石壁根部一明一灭。越往里走,温度下降得越快,从洞口的滚烫到洞内的阴凉,再到深处的寒冷,像走进了一个和火蚀星完全不同的世界。脚下从碎石变成了湿泥,又从湿泥变成了浅浅的水。众人踩在水面上,脚步声变得很小很闷。火栗醒了,从虎背上抬起头,鼻子朝前方嗅了嗅,火苗缩得更小。三只小虎紧紧贴在小虎脚边,小虎一手攥着敖征的袖子,一手攥着自己的衣摆。她的呼吸很轻,但清澜听得出来,她怕。她怕那个潭水怪,也怕这个洞穴。可她没吭声,跟在众人中间,一步没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