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一瞬。
异变突生。
“咚——”
一声低沉的轰鸣,突兀地从地底深处传来。
这声音不大,却沉重得令人心悸。它不像雷声那样炸裂,也不像地震那样摇晃,而是一种有节奏的搏动。
就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,在大地深处苏醒。
紧接着,第二声,第三声。
“咚!咚!”
频率逐渐加快,震力层层递进。
插在苏媚儿胸口的箭羽,在这股震动下开始剧烈颤抖,发出细微的嗡嗡声。
陈长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转过头,目光越过苏媚儿的头顶,望向地平线的方向。
那里,天空的颜色正在发生变化。
原本灰白的云层,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裂,露出后面深邃得令人作呕的黑色虚空。
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气息,正从地底涌出。
那不是普通的灵气,也不是单纯的杀气。
那是龙脉之气。
是被压抑了太久,被算计了太久,被背叛了太久的天地之怒。
这股气息,竟然朝着陈长安的方向汇聚而来。
不,不仅仅是汇聚。
是在回应。
回应他此刻破碎的灵魂,回应他怀中垂死的爱人,回应他心中那无处安放的绝望。
陈长安感到自己的心脏也在跟着共鸣。
一下,两下。
每跳动一次,就有更多的力量涌入他的四肢百骸。
痛苦,极致的痛苦。
仿佛有千万根针在同时扎刺他的经脉,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扯开来。
但他没有松手。
相反,他的手臂收得更紧,几乎要将苏媚儿揉进自己的身体里。
另一只紧握成拳的手,指甲深深陷入掌肉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,染红了洁白的雪地。
一滴,两滴。
鲜血落在雪地上,并没有立刻融化,而是凝结成暗红色的冰珠。
陈长安的眼神变了。
之前的死灰一片,此刻被一丝猩红彻底点燃。
那是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暴怒,也是一种即将毁灭一切的决绝。
他依然跪在城楼之上,怀抱苏媚儿,未曾起身。
但整个天地的氛围,已经彻底改变。
风雪似乎停滞了一瞬,随即变得更加狂乱。
远处的三十万大军中,有人开始不安地躁动,战马嘶鸣,士兵们惊恐地看向城楼,仿佛看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。
陈长安缓缓抬起眼皮。
那双眼睛里,已经没有了一丝人类的温情。
只剩下无尽的深渊。
他看着远方,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弧度。
那不是一个笑容。
那是一个猎食者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表情。
也是疯子看到世界崩塌时的狂欢。
“既然规则不公……”
他在心中低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“那就毁了这盘棋。”
地底的轰鸣声愈发剧烈,砖石缝隙中开始冒出白色的寒气。
陈长安的身体微微一震,那股从龙脉涌来的力量,正在疯狂冲刷着他受损的经脉。
他没有反抗,任由这股力量肆虐。
因为这是他唯一的武器。
也是他复仇的开始。
怀中的苏媚儿,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
陈长安低下头,最后一次亲吻了她的额头。
动作轻柔,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然后,他缓缓站起身来。
积雪在他脚下碎裂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单手抱着苏媚儿,另一只手缓缓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刺破皮肤的声音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一滴血泪,终于从他眼角滑落,砸在地面上,摔得粉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