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平【盛世华年】

指尖按上老婆婆几处穴位的那一刻,她只觉得一股极细极暖的气,从自己掌心轻轻渡了过去。

不过片刻,那老婆婆原本发青的脸色竟慢慢缓了回来。

又过一会儿,人居然咳了一声,醒了。

四周顿时一片哗然。

“醒了!”

“真醒了!”

“天爷啊,小公主这是会医术?”

沈清平自己也愣住了。
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半晌都没说出话来。

回府后,她整整发了一日呆。

唐圆圆还以为她在东宫受了委屈,拉着她问了半天。

沈清平摇摇头,犹豫了很久,才把这事说了。

唐圆圆听完,也是怔了好一阵。

她不是没见过神异的事。

这一家子,谁身上没点不一般。

可医病救人这种本事,落在清平身上,倒当真是再合适不过。

因为她本就心善。

也本就见不得人苦。

沈清言听完后,只沉吟片刻,便命人去请了太医和民间名医。

一是替清平瞧瞧。

二也是正经教她医理,免得有天赋却走偏了路。

结果几位医者轮流看过,都惊叹不已。

“公主这脉感,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。”

“旁人学十年未必摸得透的东西,郡主上手便懂。”

“还有这认穴的本事,简直像是带着记忆来的。”

唐圆圆一听,心里又酸又软。

这孩子,怕不是前头几辈子就干这个的吧。

自那以后,沈清平便开始学医。

她学得极快。

药性、方子、针灸、认脉、外伤、妇幼、小儿惊风、时疫温病......

别人要背要记的东西,她像是一看便明白了七八分。

更难得的是,她不嫌脏,不怕苦。

有一回跟着老师父去看外伤病人,伤口都烂了,药味混着血腥味,连旁边打下手的小徒弟都忍不住皱眉。

沈清平却只是安安静静地洗手、递药、换布。

神色从头到尾都稳稳的。

老大夫看了半天,最后叹了一句。

“医者仁心。”

“小公主这颗心,比本事更难得。”

再后来,沈清平便不只是在家里学了。

她开始往外走。

去看街边寒热病人。

去看难产妇人。

去看没人愿意靠近的疮痈病患。

起初唐圆圆自然担心。

“你一个姑娘家,总往外头跑,累不累?”

沈清平坐在她跟前,轻声道:“娘,我不累。”

“我每救一个人,心里都觉得很安稳。”

“像是我本来就该做这个。”

唐圆圆一听,眼眶一下就热了。

她伸手摸摸女儿的脸,半天才笑着点头。

“那就去。”

“娘不拦你。”

“只是你得照顾好自己。”

沈清平笑着嗯了一声。

她本来就生得好。

穿一身素净衣裙,背着药箱,往街上一站,便已经够惹眼了。

更别说她还真能救命。

渐渐地,京都里便传开了。

梁王府那位小公主,不光人好,竟还有一手极高明的医术。

起初有人半信半疑。

后来被她救过的人多了,才真信了。

“你可知道,前头李家的小孙子发高热,城里几个大夫都说不好了,就是小郡主一副药给拖回来的。”

“还有张屠户的娘,摔断了腿,本以为这辈子都下不了地,结果也是她给治好的。”

“最厉害的是上回西市那场时疫,多少大夫都不敢接,她偏偏就敢去,还真把人救回来了不少。”

众人说着说着,便不再叫她郡主了。

改口叫——

小医仙。

小医仙这名号,一开始像是玩笑。

可慢慢地,竟真叫出了分量。

因为她不仅医术高,心也好。

她开方子从不乱加贵药。

她收费,但收得极低。

穷人拿不出钱的,她便少收些。

实在穷得揭不开锅的,她甚至还会顺手叫人送袋米过去。

有人问她,既然想救人,为什么不干脆不收银子。

沈清平想了想,很认真地答。

“不能不收。”

“若我这里全不要钱,旁的大夫就没饭吃了。”

这话传出去,连不少原本心里犯嘀咕的大夫都服了。

她不是来抢名头的。

她是真的懂这世道,也懂这一行的生计。

后来她想开医馆。

这话刚一说,沈辰第一个拍胸口。

“我出钱。”

沈清平还愣了一下。

“大哥?”

沈辰已经乐呵呵地开始掰手指。

“铺子我出。”

“药材我出。”

“伙计月钱我也出。”

“你只管治病救人就好。”

沈清平抿了抿唇,眼睛一下就湿了。

“大哥,你对我真好。”

沈辰立刻得意起来。

“那当然。”

“我可是福星。”

“而且你这是做好事,做好事得支持。”

孙香香在旁边听得直笑。

“你大哥别的不多,就银子多,福气也多,你不用心疼他。”

于是,医馆便真开起来了。

位置不算最热闹,却很干净宽敞。

门口匾额是沈文瑾亲手题的。

字极好。

写的是——

“春和堂。”

名字也好。

一看便让人觉得暖。

医馆里头分得清楚,外伤、妇人、小儿、寻常寒热,各有不同的坐诊处。

沈清平也不拿大。

她虽是小医仙,却从不单打独斗。

总会请些真正有经验的老大夫一同坐馆。

一来互相商议,二来也是给旁的大夫一条安稳路。

春和堂越开越红火。

可最叫人喜欢的,不是它红火。

而是它真把病人当人。

有穷苦老汉来看病,战战兢兢捏着几枚铜板不敢进门。

沈清平会弯下腰,先叫人扶进去坐。

“先看病。”

“银子的事,后头再说。”

有产妇难产,夫家穷得连稳婆钱都快凑不齐。

她会深夜带着人赶过去,一守就是半宿。

有人病得久了,脾气暴躁,骂骂咧咧不肯喝药。

她也不恼,只温温和和劝一句。

“药苦,命才更珍贵啊。”

唐圆圆过来看了几次,帮忙打了下手,随后笑着说。

“真好啊。”

“天下太平了,连孩子们都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了。”

这话说得轻,沈清平却记了很久。

她后来越发觉得,自己这一生过得确实极好。

有本事可用。

有家人可依。

有人替她撑腰,也有银钱让她不必为俗事掣肘。

她只需要安安静静坐在那里,替人切脉问诊,便能把自己想做的事做得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