稍有不慎,他便会彻底堕魔,沦为真正的三界异端。
柳疏桐静静立在他身侧,始终没有开口打扰,清冷眸光牢牢落在他身上。她能看见他眼底的挣扎与痛苦,能感知到他身心承受的极致煎熬,却始终没有多余劝慰的言语。
她清楚,这种根植本心的抉择,旁人任何话语都是多余,唯有他自己勘破、自渡。
虚空之上,顾明夷的压迫从未停歇,持续收紧的天道法理,不断催促着他立刻做出取舍。
“择其一,定一世。”
简单四字,重如万钧天道,压得整片魔渊近乎崩塌。
第二节双向拉扯博弈,绝境压力叠满
狂暴的魔风席卷周身,吹得二人衣袂烈烈作响。
谢栖白微微垂眼,视线透过翻滚的魔气,穿透层层虚空,仿佛看见魔渊深处那道隐忍千年的残破身影。温景行以身封渊,背负千古骂名,舍弃一身道行、一世自由,孤身镇守魔渊千年,从未有过半分怨言。
父辈牺牲所有,只为护住三界安稳,为后世留存一线破局生机。
若是最终换来的结局,是后人执念误世、葬送苍生,那千年隐忍、千年牺牲,便成了最可笑的笑话。
一丝清明从滔天魔性中艰难浮出。
可心底翻涌的不甘,转瞬又将这份理智狠狠压下。
千年寻亲,步步荆棘,他逆天道、犯众怒、扛骂名、踏深渊,赌上一生道途、所有因果,只为今日一朝解封。事到临头,放手退让,所有坚持尽数成空,这份执念如何能甘愿,这份遗憾如何能释怀。
两种念头反复厮杀、来回拉扯,让他心神备受煎熬。
他往前踏出半步,脚下虚空瞬间塌陷,周身魔威暴涨数倍,渊底沉寂的混沌之力立刻产生呼应,层层封印光幕开始剧烈波动、寸寸龟裂。
只要再踏一步,封印必破,父魂必出。
柳疏桐身形微动,悄然横移半步,恰好挡在他身前,背对漫天威压,正对无尽漆黑的魔渊深处。她没有阻拦他的动作,也没有开口劝说,只是单薄的身姿稳稳伫立,替他挡下了一部分躁动的天道杀机。
“栖白,你想选什么,便选什么。”
清冷柔和的声音穿透呼啸魔风,清晰落进谢栖白耳中。
“天下大道、苍生祸福,从来不该由你一人独担。若你愿赴执念,我便陪你逆天,所有因果罪孽,我与你一同承担。”
她的话语没有半分犹豫,没有半分畏惧。
从典当道心、以身相随的那一刻起,她的命运就早已与他牢牢绑定。他守苍生,她便伴他护世;他逐执念,她便陪他逆道。所谓天道清算、万劫加身,于她而言,从来不及他一念心安。
谢栖白抬眼,看向身前纤细却挺拔的背影,眼底翻涌的黑暗骤然凝滞。
幻象之中,柳疏桐血染雷火、道心崩碎的结局再度闪过脑海,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。他可以承受自身万劫沉沦,却无法眼睁睁看着护他之人,因他一己私念,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。
他后撤半步,抬起的力道瞬间收束,即将崩裂的封印光幕缓缓平复。
可心底的绞痛,却愈发剧烈。
魔渊深处,那缕微弱的父魂残息似是感知到他的退让,轻轻震颤起来,带着千年沉寂的微弱期盼,丝丝缕缕牵动着他的神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