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知是秦语秋跑着送过来的。

小姑娘举着一张用红墨水写了字的宣传纸，辫子甩得像小鞭子，从作物研究中心一路冲到后山的小山坡上。

秦墨白就在山坡，秦语秋高呼道：“二哥！曼彤姐让我送的，今天下午两点，后勤部大会议室，集团全体会议！曼彤姐说。。。‘一个都不能少’！”

秦墨白接过通知，纸上朱曼彤的字写得比平时大了一圈，力透纸背，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闪电符号。

那是她每次下“军令状”时才会加的标记，他翻过来，背面是会议议程，用秦语秋工整的小字抄着：

一、各口汇报今年收获数据

二、讨论分配方案（陆部长审定版）

三、明年春耕准备事项

四、自由发言

下午一点半，后勤部大会议室门口就挤满了人。

这间屋子平时是陆部长开干部会的地方，墙上挂着毛主席像和一张军分区地区的军用地图，中间摆着十二张长条桌，拼成个“回”字形。

秦墨白到的时候，里面已经坐了大半。

最前面那排，朱曼彤穿着件半新的蓝布工装，袖口洗得发白但平整得像熨过，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。

她面前摆着个铁皮喇叭筒，是李厂长平时用的，今天被她“征用”了，一摞用牛皮纸装订的台账、还有那个红梅瓷碗，里面泡着枸杞水。

她没说话，正低头翻着一本厚厚的账册，手指偶尔在某个数字上停一下，用铅笔轻轻画个圈。

她左边坐着李厂长，左手搭在桌沿上，旁边放着那个铁皮喇叭筒的“备用件”，他自己又带了一个。

右边是刘连长，军装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，面前摆着化肥厂的产量报表，刘连长旁边是欧阳子，黑框眼镜擦得锃亮，手里攥着一沓碳铵的化验单，纸边都磨起了毛。

马营长带着三个生产队长坐在对面，马营长今天特意换了一双新胶鞋，鞋底还带着泥印子，显然是从地里直接过来的。

他旁边是易安老师，穿着那件永远沾着碘酒印子的蓝布褂子，怀里抱着畜牧站的存栏台账，旁边坐着简方老师，手里攥着那个量筒，眼镜片上还蒙着节水工程现场的水汽。

电伴热带厂的陈工坐在角落，面前摆着电伴热带的产量和质量检测报告。

韩文斌和龚瑞也来了，挤在靠墙的椅子上，韩文斌手里还拿着那块毫伏计，他走到哪儿带到哪儿。

陆部长和范老师坐在最后一排，两个老头一人端着一个搪瓷缸，缸子里飘着茉莉花茶的香气。

陆部长朝秦墨白使了个眼色，用口型说了句道：“你媳妇主持”，范老师捻着胡须，冲他微微点头，眼里带着笑意。

还有好多的人在坐在下面，秦墨白一看，好多认识的人也在，丁芳、许进、杜兰、李宏宇等人也都在。

两点整，朱曼彤放下手里的账册，拿起铁皮喇叭筒，清了清嗓子。

“人都到齐了，开会。”

她的声音不大，但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
这不是她平时在电伴热带厂喊“加绝缘胶”的那种大嗓门，而是一种沉稳的、像水一样有重量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