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空声响起,破甲箭裹着一股劲风,从谷道里射出来,带着羯柔跋全部的力气和怨毒,直扑苏知恩的面门。
苏知恩只是往左偏了一下头,就那么一下,箭矢便贴着脸颊飞了过去,风从耳边刮过,甚至能感觉到箭杆上沾着的那股血腥气。
在他身后三步远的空地上,那支箭钉在那儿,箭尾嗡嗡的颤着,碎石被箭镞崩开了一个小坑,苏知恩站在辎重车顶上,右手始终掐在腰间,纹丝未动,风带起一缕碎发,露出那张年轻的脸,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。
谷道里,羯柔跋握着空弓的手停在半空,弓弦还在嗡嗡的颤,他的眼睛瞪的很大,瞳孔里映着苏知恩的影子,苏知恩转过头,目光落在身后那支钉在地上兀自颤动的箭矢上,看了两息收回目光,转身朝辎重车另一侧走下去。
自始至终,他没有再看羯柔跋一眼。
吴大勇站在车旁,看着苏知恩从车顶跳下来,落地时苏知恩拍了拍手上的灰,抬头朝岩壁上方看了一眼。
于长蹲在东侧最高的那处岩台上,手按着碎石边缘,目光一直跟着苏知恩。
苏知恩没有开口,只抬起右手,朝下方挥了下去,于长的手臂紧随其后从高处劈落,干脆利落。
两侧岩壁上,两千张弓同时张满。
弦声响起的那一瞬,谷道里羯柔跋的声音传了出来,嘶哑,短促。
“南朝狗贼!!!”
箭雨落下,比之前任何一波都密。
箭矢从五六丈高的岩壁上倾泻下来,谷道里还活着的人和马,在这最后一波箭雨面前,连躲避的余地都没有。
羯柔跋的声音在第一波箭雨落下之后便消失了,之后便是连续不断的箭矢破空声,箭镞入肉声,偶尔有几声短促的喊叫,很快便被箭雨声盖了下去。
南口方向,喊杀声也在变弱。
云烈率五千骑堵在南口外,冲出谷口的那两千余骑被截成数段,骑兵在窄道里挤成一团,马再成带着人从两翼合上来,把涌出南口的零星骑兵逐一围杀,喊杀声从激烈变成零星,从零星变成偶尔的几声兵刃碰撞,再往后,连兵刃声也没了,
谷道里的箭雨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,于长的手臂最后劈落一次之后,两侧岩壁上的弓手们收了弓,手臂垂在身侧,手指被弓弦勒出的红痕在日光下发白。
苏知恩二人换下了那身羯角骑的软甲,重新将自己的玄铁甲胄披在身上,各自坐在一个木箱子上,静静听着谷内的呻吟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谷道里彻底安静了,连呻吟声都没有了。
风从北面灌进谷道,卷起谷道里的血腥气往南面飘,地面上的血汇成细流,从谷道深处淌到北口辎重车底下,浸湿了车辙,又从车底下淌出去,在空地上洇开一片暗红色的水洼。
日头偏西了一些,光线从谷道西面的岩壁顶上斜照进来,在谷道地面上投下一道窄长的影子。
脚步声从南面传过来,云烈走在最前面,玄铁甲胄上溅满了血,面颊上一道擦伤渗着血珠,手里的安北刀还没入鞘,刀身上沾着血,血顺着刀身往下滴。
马再成跟在他身后半步,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走到苏掠面前站定,把安北刀往鞘里一送。
云烈走到苏知恩面前,站直了身子。
“统领。”
“南口清完了?”苏知恩看着他。
“冲出南口的两千余骑全数歼灭,无一人逃脱。”云烈点了下头。
苏知恩嗯了一声。
“伤亡呢?”
“北口方向敌军展不开阵型,我们损失不多,折了二百余人,其余各部无伤损。”
马再成在旁边补了一句。
“缴获风逐鹿三千匹,能用的有两千匹左右,弓箭兵刃成堆,甲胄不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