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6章 藏来清草驱尘倦,敛入甘饴解君愁

梁朝九皇子 骓上雪

她将锦囊搁在他掌心里,手指在他指尖上碰了一瞬,随即收回。

“里面放了些提神的药草。”

她顿了一下。

“还有几颗蜜饯,累了的时候,含一颗在嘴里。”

诸葛凡低头看着手里的锦囊,手指在缎面上摩挲了一下,将锦囊收进了袖中,然后转身,走回了书案后面。

揽月也重新低下了头,拿起那件青色外袍,将叠好的袍子展开,检查了一遍,发现没有需要缝补的,便将袍子重新叠起来,这一次叠得更加齐整,沿着原来的折痕一道道叠好,最后把整件袍子折成四四方方的一块,搁在小几上。

做完这些,她开始收拾针线笸箩,把东西一件件放回原处,书案那边,诸葛凡终于落了笔,他在公文上写了一个准字。

笔锋在最后一捺上微微顿了一下,他将笔搁回砚台上,右手撑着额头,左手无意识的摸向了袖中那只锦囊,手指碰到缎面的一瞬,他的手停住了。

窗外传来巡夜士卒走过的脚步声,步伐整齐,甲片碰撞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了一阵,渐渐远了,诸葛凡抬起头,看向窗外,说不清在想什么。

他转回头,目光越过两盏油灯之间的空隙,看见揽月正将针线笸箩的盖子盖上。

她的动作很轻,竹编的盖子扣在笸箩口上,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嗒,随后把笸箩放在小几下面,靠着桌腿搁好,伸手拿起那件叠好的青色外袍,走到衣架前,将外袍搭回去,她的手在袍子的肩膀处拍了两下,把折痕抚平,让袍子垂顺的挂着。

做完这些,她的脚步朝门口移了两步。

“茶凉了记得换。”

声音很轻。

诸葛凡应了一声。

“嗯。”

揽月走出书房,脚步声落在廊下的木板上,越来越远,书房门没有关,夜风从门口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纸张边角翘了翘。

诸葛凡伸手按住那几张纸片,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,廊下空空荡荡,只有一盏不知何时挂上去的灯笼在风中微微转着圈。

他不记得以前这个位置有灯笼,收回目光,低头看着面前的公文。

他拿起笔,沾了墨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。

半晌,他落了笔。

“一、以胶州新城东渠为例,论述引水入城之沟渠,其坡度、宽窄、深浅当如何依地势而定,需附草图及算数。”

“二、若奉命于荒地之上筑一座可容三百户之屯田坊,所需木料、铁料、石料之用量如何估算,搬运道路如何规划,工期如何排定,逐条陈述。”

他一口气写了四道题,笔锋越来越快,字迹却仍然工整,写完最后一个字,他将笔搁下,拿起纸吹了吹墨迹。

他将这张考题放在案上晾着,伸手拿过另一份空白公文纸,开始起草算学科的辅助评判标准。

灯火安安静静的烧着,书房门始终开着,夜风一阵一阵的从门口涌进来,将油灯的火苗吹得歪了歪,又正过来,远处城墙上隐约传来换岗的号角声。

诸葛凡写了一会儿,停下笔,把手伸进袖中,把那只锦囊取了出来搁在案上。

灯火照着深青色的缎面,银线云纹在光下一圈一圈的绕着。

他看了一会儿,将收口的绳子松了松,从里面捏出一颗蜜饯,放进嘴里,随后将锦囊重新系好,放回袖中,拿起笔,继续写。

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,书房里的灯火也渐渐矮了下去。

当他再次起身活动时,已是月挂当空,诸葛凡看了看月亮,对比昨天,稍稍亏了一些,转头看向衣架上那件在月光中垂着的青色外袍,领口的折痕被揽月抚得很平。

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回书案,坐下来,继续批他的公文。

笔尖划过纸面,伴随着灯火摇曳一下又一下。

七月既望,夜深了,廊下那盏灯笼还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