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起不来的时候,少年猛地张嘴,一口咬住了压着他双腿那人的小腿。
他的牙齿穿过了皮肤,咬进了肌肉里。
那人惨叫了一声,本能地松开了手,身体侧翻,少年借着这一瞬间的空隙,双手撑地,浑身发力,从骑在他胸口那人的腿缝里钻了出来。
他的动作谈不上漂亮,扭着身子往前拱,膝盖在泥地上划出两道深槽。
但他的方向没有偏,眼睛从头到尾都盯着那面狼头战旗。
达勒然的目光落在这名少年身上,只是多看了两息。
然后收回视线,继续看向其他人。
混战的尾声来得很快,当最后的厮杀结束时,整片泥地上只剩下三个人还站着。
三个人都已经伤痕累累,彼此对视了一瞬。
然后,几乎是同时,三人一齐扑向了那面战旗,又是一阵扭打。
最终,三人满身是伤地共同握住了旗杆,谁也没有再松手。
达勒然看了他们一眼。
“拖走。”
几名老卒立即上前,将混战中倒下的伤者一个一个拖出场地,有人被拖的时候还在哼哼,有人已经没了力气发出动静。
达勒然转过身,目光越过草场,投向了东北方向。
那里,约百余步开外的一处稍高的草坡上,一匹浅棕色的战马安静地站着。
马背上坐着一个人。
她穿了一身白色的短坎肩,内搭着裁剪利落的薄单袍,袍子扎在腰间,露出一截小麦色的紧实腰腹,双臂纤细,但前臂处的肌肉线条棱角分明。
她没有靠近校场。
从抵达到现在,她就坐在那匹马上,一言不发,看着下方那片混乱、血腥、嘶吼不断的训练场。
她看了很久,直到达勒然开始朝她的方向走过来。
达勒然大步走上那道草坡,日头正烈,汗水从额角滑下,顺着滑向胸膛。
她没有下马,他也并不在意,草原上没那么多规矩。
“达帅。”
达勒然抬起头。
“看了多久?”
“小半个时辰。”
达勒然往后扫了一眼草场。
“看出什么来了?”
羯柔岚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,投向远处的草场。
“跟以前没什么区别,你们操练的方法还是老一套。”
达勒然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管用就行。”
“四个月的较量,足够儿郎们在战场上豁出性命。”
羯柔岚也没反驳,她的目光从校场上移开,转向达勒然。
她看了看他裸露的上半身,看了看那些伤疤。
“这几个月,你们赤勒骑招了多少儿郎进来?”
达勒然转过身,背对着她,面朝校场。
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阳光下重新站队的新卒,没有一个人敢在列队时弯腰。
“能上马作战者,”他顿了一下,“已有五万。”
他没有区分新兵和老卒,在他嘴里,这两个词从来就不存在什么区别,只要能骑马,能握刀,能听令冲锋,那就是兵。
“你们羯角骑呢?”
“已恢复三万建制。”
达勒然缓缓点头。
“我大鬼儿郎能征善战者尤其多。”
四个月以来,草原上每一个部族勒紧裤腰带、将牧场里最后一匹能战的马和最后一个能拉弓的儿郎送出来。
五万赤勒骑,三万羯角骑,加上百里炎手中的两万巴勒卫,即使游骑军被打散了,大鬼国的军力照样不会输给关北。
达勒然伸了伸脖子,颈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。
“你专程跑这一趟,不是来看我练新兵的。”
羯柔岚没有否认,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弓身。
“我来问一件事。”
“问。”
“自老国师重新掌权,下令各部族征募新卒,日夜操练。”
她的目光从校场转向鬼牙庭城的方向,城墙的轮廓隐约可见。
“四个月了,他从未向任何人表露过,何时再度南下。”
达勒然没有接话。
羯柔岚继续说下去,声音冷而清晰。
“他让你练兵,让我练兵,让百里炎练兵,他甚至让西部各部族把放牧的青壮全赶进了军中,但他什么都不说,不说打谁,不说什么时候打,不说怎么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