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以海神色不悦:“多尔衮这是要逼本王做他的马前卒。本王举的是‘清君侧’大旗,若贸然动兵,岂不成了叛乱?”
一位苏州来的士绅拱手道:“殿下,时机稍纵即逝。如今朱炎正全力经略川东,江南兵力空虚。若待他平定四川,回过头来,我等便无立足之地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朱以海犹豫,“南京的诏书诸位都看到了,那是监国亲笔,盖着天子印玺。若本王此时起兵,便是抗旨不遵,这‘清君侧’的名分就站不住了。”
众人沉默。这正是最棘手之处——监国朱由榔虽然是个傀儡,但毕竟是神宗嫡孙,正统所在。他下的诏书,分量极重。
“殿下不必过虑。”另一位幕僚道,“诏书只说‘擅起兵戈’者削籍,可若是我等‘被迫自卫’,便另当别论了。”
“此话怎讲?”
那幕僚阴恻恻一笑:“朱炎在江南推行新政,得罪了多少人?苏州陆家只是冰山一角。若这些士绅‘不堪压迫’,聚众‘请愿’,与官府发生冲突……殿下以宗室身份出面调解,却被‘乱兵’所伤。那时殿下‘被迫自卫’,起兵‘平乱’,岂不顺理成章?”
朱以海眼睛一亮:“你是说……制造事端?”
“正是。”幕僚道,“据我所知,松江顾家、常州钱家,都对清丈田亩恨之入骨。只需稍加挑动,让他们带头闹事,局面自然失控。届时殿下振臂一呼,便是‘保境安民’,而非‘擅起兵戈’。”
殿内众人纷纷点头,认为此计可行。
然而他们不知道,这场密会的每一句话,都被藏在梁上的镇抚司密探听得清清楚楚。两个时辰后,密报已送至南京。
六月初三,南京格物院。
朱炎在薄珏陪同下,视察新建的“燧发枪生产线”。二十名工匠各司其职,车床转动,铁屑飞溅,一支支枪管在流水作业中逐渐成型。
“国公请看,这是改进后的标准化流程。”薄珏指着一排模具,“所有零件按统一规格制作,误差不超过毫厘。组装时,任意零件都可互换,大大提高了效率。”
朱炎拿起一支刚组装好的燧发枪,扳动枪机,击砧清脆作响:“月产多少了?”
“已稳定在百支,下月可达一百五十支。”薄珏道,“只是精钢供应还是不足。陈永禄从日本运来的钢料,仅够维持当前产量。”
“福建那边有消息吗?”
“有。”薄珏呈上一份报告,“探矿队在建宁府发现一处优质铁矿,且附近有煤矿,可建冶铁工坊。格物院已派匠师前往指导,预计八月可出铁,年底可产钢。”
朱炎满意点头:“要加快进度。不仅要满足军需,民用铁器也要跟上——新式犁具、水车、织机,哪一样不需要铁?告诉工部,在江西、湖广也探矿,朝廷可出资与地方合办矿场,利润分成。”
正说着,利类思神父匆匆而来,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:“国公阁下,这是我和安文思神父合译的《泰西机械原理》初稿。其中关于齿轮传动、连杆机构的部分,对改进水车、纺车大有裨益。”
朱炎接过翻阅,书中图文并茂,讲解细致。他注意到有几处关于“蒸汽动力”的模糊记载——在这个时代,蒸汽机尚在雏形,但原理已现端倪。
“神父辛苦了。”朱炎郑重道,“这些知识对我大明至关重要。格物院准备开设‘机械科’,专门研究这些原理,并尝试制造实用机械。不知神父可愿担任教授?”
利类思在胸前画了个十字:“能为天国播撒知识的种子,是我的荣幸。不过……国公阁下,这些机械若大量使用,是否会夺去工匠的生计?”
这个问题让朱炎肃然。他想起另一个时空的工业革命初期,机器取代人力造成的阵痛。
“神父所虑极是。”朱炎坦诚道,“所以我们的推广必须循序渐进。新式机械先用于官办工坊,工匠可转为机械操作工或维修工,薪俸从优。待产业扩大,吸纳更多人手,再逐步推广。总之,技术进步的果实,要让尽可能多的人分享,而不是少数人独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