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8章:何其讽刺

明知疲惫,却执意连夜赶车,这是故意为之。

陈寻被当众质问,情绪又崩溃了,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痛苦再次翻涌,放声大哭。

“我也不想的……我真的不想的啊。”

他一边哭,一边断断续续地解释,“那几天我一直在码头搬货,收到消息,匆匆赶车过村里接他们母子。”

“我原本的打算,接他们进城后,回族宅歇一晚,等第二天睡好了,再送他们回家,我万万没有想到,要连夜回去,还会半路出这种横祸……”

说到这里,陈寻的话音骤然一顿。

他下意识地抬起头,局促地斜瞥了一眼陈守渊,欲言又止,后半句关键的话死死卡在喉咙里,不敢说了。

之前,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牵扯出老族长,被他们辱骂,还闹出了被赶出族的风波。

要是叹息现在又把老族长牵扯进来,会不会又像在村里那样,错的都成自己了。

权衡了一下后,陈寻不敢说实话。

他重新低下头,对着地面狠狠磕了一个头,“是……是我想着他们在族宅住不惯,惦记着家里,想着连夜赶路辛苦点不算啥,能早点送他们回家让他们安心,却万万没想到,……是我自作聪明,是我罪该万死。”

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。

陈礼章却看到了陈寻刚才瞥向祖父的忌惮眼神,也看穿了他欲言又止。

一瞬间,所有的疑惑尽数串联起来,真相如同拨开云雾,浮现在他眼前。

平时,四娘和阿荣想和他多待会儿,祖父都不允许,又怎么会允许他们住在族宅。

他们住在族宅,自己就会牵挂,想着离得不远过去看看他们,以祖父的固执,怎么可能允许。

所以强行勒令陈寻连夜将他们送走。

这场看似意外,根本不是单纯的疏忽大意,是强行连夜赶路的悲剧。

想通这一切后,陈礼章只觉得刺骨的冰凉,冷得他浑身发颤。

他目光直直看向身旁的祖父。

他的眼神平静得吓人,没有暴怒,没有嘶吼,只有一片沉沉的死寂。

“祖父。”他声音依旧沙哑,“既然是五天前就出了事,为什么整整五天,没有一个人来告诉我?”

“为什么所有人都瞒着我,把我蒙在鼓里?”

“要是没有今天这一出,我是不是要一直被瞒着。”

陈守渊心虚,“礼章,人死不能复生,这事已经这样了,告诉你除了让你伤心难过,扰乱了你的心,废了你的学业,没有半点用处。”

“您是这样想的?”

“后事有族里操持,不需要你操心,你当务之急是闭门苦读静心备考,春闱在即,不可被家事牵绊,乱了心神误了前程。”

“春闱春闱,这几年,您三句话不离春闱,难道除了春闱,就没有其他话了吗?”

他看着敬重的祖父,这位口中口口声声为他好为族里好的老人,心底最后一丝温情正在一点点碎裂。

“所以在祖父眼里,四娘的命,阿荣的命,两条活生生的人命,比不上一场春闱,比不上一纸功名前程,是吗?”

陈守渊浑身一震,嘴唇微微动了动,一时语塞。

他沉默了许久,久到跪在地上的陈寻抬头偷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