试图用药力强行麻痹小姑娘的神识,好让她少受一点活活痛死的罪。
可是药粉才刚刚触碰到软软的嘴唇,便被一股无形的阴煞气劲瞬间震成了一团黑烟,消散在夜风里。
神魂之苦,非肉身草木所能解。
黑袍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指,整个人颓然瘫坐在泥地上,干枯的嘴唇哆嗦着,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小白急得发出了呜呜的哀鸣,庞大的狼躯拼命往中间挤,伸出粗糙温热的舌头,
一遍又一遍地舔舐着软软冰凉发青的小脚丫,
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那股来自九幽的寒气。
可是任凭二人一狼如何拼尽全力,怀里的小姑娘依然在无休止的绝望痛苦中挣扎。
软软小小的身子在无为怀里剧烈地抽搐着,嘴唇被她自己咬得一片糜烂。
她的小手在半空中胡乱抓着,忽然抓住了无为挂在胸前的那枚磨损发亮的旧铜钱。
那是三年前无为收她为徒时亲手给她戴上的护身符。
软软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枚小小的铜钱,像是抓住了这世间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师……师父……”
极度微弱的声音从小姑娘的喉咙深处溢了出来,带着浓重的颤音。
“软软……不怕……师父不哭……”
都到了这般痛不欲生的地步,小姑娘残存的一丝神智里,想到的依然是安慰自己的师父。
无为看着徒儿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清澈的眼睛,这位活了古稀之年的老人终于彻底崩溃了。
滚烫的泪水顺着老道士脸上的沟壑汹涌而下,大滴大滴地砸在软软冰凉的面颊上。
无为把额头紧紧抵在软软的额头上,苍老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,哭得像是一个在荒野中迷路的孩子。
这是他这辈子最无助的一次。
当年在老道观前,他面对万千邪祟不曾退缩半步。
在魔窟深处,他神魂被夺舍也不曾流下一滴眼泪。
可是现在,他看着这个曾经在破屋里用稚嫩的小手给他递烤红薯的孩子,
看着这个用性命把他从万丈深渊里硬生生捞上来的宝贝徒儿,
此刻却因为他的罪孽在承受着地狱万鬼分食的极刑,他的心被生生扯成了碎片。
“老天爷啊,你睁睁眼吧……”
无为把脸埋在软软单薄的肩膀上,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音来。
“她才六岁啊……她连人间的饭食都还没吃饱……为什么要让她受这样的罪……”
山风在荒岗上凄厉地呼啸着,像是在回应着老人的悲戚,又像是在无情地嘲弄着凡人的渺小。
在漫长得没有尽头的黑夜里,时间一寸一寸地向前爬行。
软软在极度的痛苦中昏厥了过去,可没过一炷香的工夫,又被骨髓深处窜出的阴火硬生生疼醒。
醒来时,小姑娘只是死死咬着牙,两只小手用力抠着无为的衣襟,直到指节泛白,也不肯再发出一声惨叫让师父伤心。
小白始终用宽厚的狼躯紧紧包围着师徒二人,任凭寒霜落满了一身白毛,
任凭右腿的断骨处传来钻心的剧痛,它也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,充当着最坚实的屏障。
黑袍默默坐在风口,任由冰冷的夜风吹透他残破的身躯。
这位阴暗自私了一辈子的老人,此刻眼眶通红,双手死死插在泥土里,体会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揪心与痛苦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天边那一抹浓重得化不开的墨色,终于悄悄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鱼肚白。
东方的山峦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显露出来。
当清晨的第一缕金色阳光穿透薄薄的云层,轻柔地洒在荒凉的山岗上时,
天地间浓重的阴煞之气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,迅速向着地底深处退去。
软软眉心处那团狰狞跳动的黑色印记,在阳光的照耀下渐渐平复了下来,
最终化作一道极浅的痕迹,重新隐没在稚嫩的皮肉底下。
笼罩在小姑娘身上的冰冷与暴虐渐渐散去。
地狱的恶门在晨光中缓缓关闭,虽然所有人都清楚,这只是暂时的安宁。
原本僵硬抽搐的小身子终于慢慢软化了下来。
软软那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,随后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。
小姑娘的大眼睛里满是血丝,眼神涣散而虚弱,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被冷汗浸得透湿。
当软软看到头顶那张布满泪痕的苍老面孔时,嘴角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,露出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微笑。
“师父……天亮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