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小白的眼泪。
软软强忍着体内千万把小刀在刮骨的剧痛,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,极其艰难地把小手从无为怀里挪了出来。
她那只布满血污的小手,一点一点地在草丛里挪动着,最终落在了小白湿漉漉的大鼻子上。
软软的小手指轻轻动了动,在小白粗糙的鼻梁上抚摸着。
就像平日里在院子里晒太阳时那样。
“小白......别难过......”
软软的嘴唇已经干裂起皮,声音轻得像是一阵微弱的风。
“软软知道......小白最疼软软了......”
小姑娘努力睁大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,定定地看着哭泣的巨狼,眼角也淌下了两行清泪。
“小白不哭......软软真的没事......”
“等天亮了......太阳出来了......软软就好了......到时候软软给你扎针......给你做好吃的......”
软软一边说着,一边用力咬紧了牙关,不让自己再发出一丝呻吟。
可她小小的身子依然在无法自控地痉挛着,额头上的冷汗大滴大滴地砸在泥土里。
看着这个只有五岁大的孩子,在承受着地狱般的极刑时,还在拼命安慰着他们每一个人,在场的一人一妖一鬼修,心彻底碎成了粉末。
无为再也忍不住了。
这位名满天下的老天师,抱着自己的徒儿,像个孩子一样在荒山野岭中嚎啕大哭起来。
老道士用自己花白的胡须去蹭软软冰凉的小脸,眼泪把软软脸上的泥污冲刷出一道道白痕。
“老天不公啊!”
无为仰天发出悲愤凄厉的怒吼,声音在寂静的群山间回荡。
“这所有的罪孽都是老夫一人造下的!魔窟是老夫引来的,邪神是老夫招惹的!为什么要报应在一个只有五岁的孩子身上!”
“要罚就罚我!劈死我无为!把我的神魂打入十八层地狱!放过这个孩子吧!”
空旷的山野里,只有呜咽的山风在呼啸,没有任何回应。
黑袍跪在碎石堆里,两只干枯的大手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膛,打得原本断裂的肋骨处鲜血狂喷。
“无能......我这一辈子偷学禁术,自以为精通万法,到头来连一个救了我性命的小丫头都保不住......我是个废物!我连一条狗都不如!”
小白更是仰天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。
狼啸声凄厉悲凉,穿透了重重黑夜,引得深山里的百兽尽数伏地哀鸣。
这一夜,深山无眠。
寒风呼啸着卷过光秃秃的树林,冰冷的浓雾一点点将整座山岗吞噬。
无为紧紧搂着抽搐不止的徒儿,用自己的胸膛去温暖那具冰凉的小身躯。
黑袍默默坐在风口处,用自己残破的黑色袍子挡住灌进来的刺骨夜风。
庞大的白狼将整个身躯盘成了一个圆圈,把一老一少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温暖的肚皮底下。
在漫长而无止境的黑暗中,软软小小的身子一次又一次在剧痛中昏厥,又一次又一次被钻心的业火疼醒。
可每一次醒来,只要看到师父那张布满泪痕的脸,看到师叔绝望的眼神,看到小白通红的狼眸,
小姑娘都会拼尽全身的力气,从干裂流血的嘴唇里挤出那句微弱得让人心碎的话语:
“师父......师叔......小白......”
“软软在呢......软软不怕疼......”
微弱的童音回荡在冰冷的荒野中,伴随着深秋刺骨的寒夜,漫长得像是一整个轮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