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山里的黑夜来得又快又沉。

没有了夕阳的余温，山风吹在皮肉上冷得像刀子。

软软整个人蜷缩在干枯的草丛里，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。

小姑娘额头上的冷汗和泥灰混在一起，顺着惨白的脸颊淌下来，把胸前破烂的布衣裳浸湿了一大片。

她两只小手死死抠着地上的泥土，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渗出来的血水。

“好烫……师父……肚子里有火在烧……”

软软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微弱的哭腔。

她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，下嘴唇已经咬得血肉模糊，鲜血顺着下巴滴在草叶上。

她眼前的景象全变了。

不是满山的荒草，也不是熟悉的老道士，而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血海。

血水里伸出无数只白森森的枯手，抓着她的脚踝，抓着她的胳膊，拼命把她往冰冷的泥潭深处拖拽。

那些鬼影张着大嘴，在她娇嫩的皮肉上撕咬，每一口都咬在神魂深处，痛得她连呼吸都吸不进去。

“软软！”

无为跪倒在泥地里，两只粗糙的大手一把将软软从草堆里抱了起来。

老道士的手在剧烈地发抖。

当他的掌心贴在软软后背上时，隔着单薄的旧衣裳，他摸到的不是孩子的体温，

而是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。

可在小姑娘的皮肉底下，又有一股暴躁的业火在疯狂乱窜，烫得他的手心生疼。

无为的心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。

他看着徒儿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，看着孩子眼角渗出的血泪，整个人急得满头大汗。

“不怕，软软莫怕，师父在这里，师父这就给你驱邪。”

无为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。

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体内的虚弱，盘腿在冰冷的碎石地上坐正。

他将软软小小的身子扶正，让她背对着自己，随后双掌猛地合十。

无为运起体内刚刚恢复的一缕纯阳真气。

老道士咬破自己的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在右手食指与中指上。

“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，纯阳借法，灵台清明，急急奉行！”

无为并指如剑，带着点点金光的指尖重重按在软软头顶的百会穴上。

他试图用玄门最正宗的纯阳本源，强行护住软软即将涣散的神智。

金色的真气顺着软软的天灵盖缓缓渡入。

然而，真气才刚刚进入经脉，软软眉心处那道黑色的印记猛然暴涨。

一股阴暗冰冷的力量自软软的神魂深处反扑而出。

那不是寻常的妖气，也不是普通的魔毒，而是以邪神残魂为祭品发下的无上诅咒。

无为渡进去的纯阳真气就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滚烫的油锅里。

“噗——”

软软小小的身子猛烈地向前一挺，嘴里喷出一大口发黑的淤血。

小姑娘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惨叫，整个人像是被重锤砸中一般，软软地向后倒在无为的怀里。

“软软！”

无为吓得脸色惨白，连忙收回了手指。

他的掌心被反震回来的黑气灼伤，冒出一股青烟，但无为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
他低头看着软软，眼里满是惊恐。

纯阳真气非但没能压制住诅咒，反而激化了业火的燃烧，让软软承受了加倍的折磨。

无为的大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裤腿，布料被他抓得变了形。
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怎么会这样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