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昭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刘金彪,“刘老板这是什么意思?我虽然年纪小,但也并非不懂货,刘老板手笔不小,但东西怎么送到这里来了呢?”
“一点心意,不成敬意。小孩子不懂事,冲撞了顾小姐。我回去已经教训过他了。”
刘金彪的语气很诚恳,诚恳得像排练过很多遍。
他说话的时候看着顾昭的眼睛,目光不躲不闪,像一个坦荡的人在说一件坦荡的事。
“顾小姐大人大量,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冤家宜解不宜结,顾小姐……”
顾昭看着他。
她看了一会儿,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眉毛,从他的眉毛移到他的鬓角,从鬓角移到那两盒茶叶上。
她看茶叶的时间比看他的脸长了一点。
大红袍。
真正的武夷山大红袍,母树一年产量不到一斤,市面上流通的所谓大红袍,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拼配。
刘金彪拿来的这两盒,包装烫金,底纹是祥云,字体是行书。
看起来似乎像真的,但可惜,不是真的。
她见过真的。
爷爷的书房里有一罐,没有包装,没有标签,是武夷山那位做茶的老先生每年春天寄来的,用牛皮纸包着,外面套一个塑料袋,系一根草绳。
真的东西不需要包装。需要包装的,都是拿不出手的。
更何况这样稀少的茶叶,在外面是不可能有这种数量的贩卖的。
刘金彪应该没有蠢到故意拿着假货来。
所以他大概率是被人忽悠了之类的,还把这些大红袍当作是真的。
顾昭没有提起,没有必要。
只不过她听刘金彪这轻飘飘的语气,实在是不太舒服。
“刘老板”,她开口了,声音不大,语气很轻,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,“你儿子冲撞的不是我。”
刘金彪的笑容没变。
顾昭慢慢道,“也不只是甜品店里的那些人,刘远干过多少事情,你估计都快记不得了吧。”
刘金彪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那条缝更窄了,窄到几乎看不到眼珠。
他看着她,嘴角的弧度还挂在那里,但那个弧度已经不是一个笑容了。
那刚像是一个被固定住的、不会动的、像面具一样的东西。
假的很。
顾昭嫌弃的将目光移开。
“你要道歉,”她说,“那就应该去跟受害者道歉。而不是跟我。”
她语气凉凉,还带着几分不以为意的尖锐,很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攻击性。
一旁不说话的何璋不得不承认,昭昭小姐刚才说话时那挑剔的样子,简直和顾叙一模一样。
包括口吻和语气。
说出来的净是那让人不想活的话。
而这话的效果显然非常好。
客厅里安静了。
不是像自然的安静,更像是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的安静。
何璋站在门口,没有说话,呼吸都放轻了。
门口那个平头男人动了一下。
只是微微动了一下,重心从左脚换到了右脚,皮鞋蹭着地板,发出一声很轻的沙。然后他不动了。
但这些都比不上刘金彪的表情。
看着顾昭平静到有几分“本就该如此”的奚落……
刘金彪盯着顾昭,看了两秒。
随后他的笑容突然变了。
并非消失,而是变了一种笑。
他那略厚的嘴角还翘着,但眼睛不笑了。
他的眼尾往上挑了一点,那两条眯着的缝睁开了一些,露出底下的眼珠。
似乎也不打算再装的和刚进门时一样的谦逊。
【先发……补……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