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?”
“孔雪娇的新靠山。”笑媚娟的声音冷下来,“一个叫段鹏的,据说是国内某老牌资本的白手套。手法虽然粗糙,但时间点踩得很准,就是想趁你不在的时候搞事。孔雪娇这回学聪明了,自己不出面,躲在后面出主意。”
孔雪娇。
毕克定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,几乎没有什么情绪波动。就像一个已经被扔进回收站的文件,偶尔被人翻出来,也只是让他觉得烦。
“她还在蹦跶?”
“有些人,不把自己作到死路上是不会停的。”笑媚娟把镜头转回来,看着他,“国内的事我能应付。你专心把欧洲的事处理好。另外,爸妈那边我已经安排了人,二十四小时轮班,你放心。”
毕克定看着屏幕里这张脸——眉眼间带着倦色,可说话的语气依然干脆利落。这个女人从来不跟他说“我好累”或者“我怕”,她只会告诉他,“我能应付”和“你放心”。
“辛苦了。”他说。两个字,很轻,可两个人都知道分量。
笑媚娟笑了笑:“少来这套。等你回来再好好谢我。对了,有个事得提醒你——马库斯这个人,最危险的地方不在于他的手段,在于他没有底线。你拿他女儿说话,他一定会报复,而且会来得很快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就是要他来。”毕克定的眼神变深了,“他不来,我怎么抓他的把柄?他身后那七家老牌家族,扳倒一家容易,扳倒七家就难了。但如果马库斯这个‘清道夫’先倒下,他经手的那些脏事被翻出来——那就不是七家的问题了,是整张网都会被扯破。”
笑媚娟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笑你越来越不像个暴发户了。”她收起笑容,认真地说,“像个真正的掌局者。”
视频挂断后,毕克定走到窗边。
柏林的天已经黑透了。施普雷河两岸亮起连绵的灯火,在他脚下铺成一片光的河流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半年前的样子——被房东堵在出租屋里,兜里连买一碗泡面的钱都凑不齐。那时候他的世界只有那间十几平的隔断间那么大,最大的烦恼是下个月的房租怎么交。
而现在,他在柏林,在跟一群掌控欧洲经济命脉上百年的老牌家族掰手腕。
神启卷轴给他的,从来不只是钱。
钱只是门票。真正的游戏,是坐上牌桌之后的事。
他打开卷轴的传承日志功能,语音输入了今天的内容。这是他在第一卷结束后养成的习惯——记录每一天的决策和反思。
“第三十一日,柏林。今天学会了一件事:老牌家族不可怕,可怕的是你觉得他们不可怕。他们用两百年建立起来的规则和壁垒,不是单靠砸钱就能打破的。要破局,就得用他们的规则打他们——用利益分化,用把柄制衡,用他们最在意的东西撬动他们的同盟。”
“马库斯是个突破口。他的价值不在于他本人,而在于他经手的每一桩肮脏交易背后,都牵着一条大鱼。抓到他的命门,就等于抓到了七家联盟的命门。”
“另外,威廉·冯·霍亨索伦不足为惧。他这种人,傲慢刻在骨子里,反倒最容易露出破绽。真正需要警惕的,是他背后那个联盟里还没有露面的人。安德烈·罗斯柴尔德今晚太安静了,安静得不正常。”
他关掉日志界面,重新调出风险预警系统。屏幕上的红色警告依然在跳动,但旁边多了一行新的标注。
【威胁源“清道夫”马库斯·陈行动轨迹更新:今日18:40,马库斯搭乘私人航班从巴黎飞抵柏林。预计抵达时间:20:15。当前状态:追踪中。】
毕克定看了看手表。
八点零五分。
他给自己倒了杯水,慢慢喝完。然后拿起手机,拨通了林助理的电话。
“帮我准备一辆车。不要司机,我自己开。另外,订柏林最好的中餐馆,两个人的位子,九点钟。”
电话那头的林助理愣住了。
“两个人?您要约谁?”
“一个老朋友。”毕克定放下水杯,玻璃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,“马库斯·陈。他来柏林了,我总得尽一下地主之谊。”
林助理沉默了几秒,声音有些发紧:“毕总,那个人很危险——”
“所以我才要请他吃饭。”毕克定拿起大衣,推开门,“有些话,在饭桌上说,比在别的地方说,余地更大。”
他走进电梯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整理了一下领口。
那双眼睛里的光,和半年前相比已经完全不一样了。半年前是破釜沉舟的决绝,现在是——猎人锁定猎物时的冷静。
电梯一层一层地下降。
数字跳动,像倒计时。
柏林夜凉如水,施普雷河上的风裹着深秋的寒意灌进领口。毕克定大步走出酒店,坐进车里,发动引擎。
仪表盘亮起的瞬间,手机屏幕也亮了。
一条匿名短信,只有一行字:
“我在勃兰登堡门等你。一个人来。——M.C.”
毕克定看着那行字,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,挂挡,踩油门。
“那就来吧。”
车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两道红色的光弧,转瞬消失在柏林的街道尽头。
柏林棋局,中盘刚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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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作者有话说】
这一章写得挺过瘾。从西门子会议室的博弈到走廊上的针锋相对,再到最后那个邀约——毕克定一步步从被动转为主动,这个角色的成长在这章里有一个阶段性的呈现。
欧洲这条线会持续展开,“清道夫”马库斯的真实面目即将揭晓。他和毕克定这场面对面的交锋,会擦出怎样的火花?下一章见分晓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