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77章 星际流亡者的遗产

“那为什么留下这些东西?”笑媚娟问。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,甚至比平时更加冷静。毕克定知道,这是她进入战斗状态的表现。

“因为我们欠这颗星球一份债。”守护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感波动,“我们的到来干扰了这颗星球的自然演化进程。作为补偿,我们留下了一部分技术和资源,希望能帮助这颗星球的原生文明在未来的某一天,面对和我们相同的威胁时,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。”

“什么威胁?”毕克定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
“追杀者。他们还没有放弃。我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找到这里,但我们已经在大撤退前留下了预警系统。如果追杀者的舰队出现在这片星区,预警系统会激活。”

大厅里的光线发生了变化。穹顶上的星空投影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全息星图。毕克定看到银河系的旋臂在头顶展开,无数光点密密麻麻地分布其中。其中一片区域被标成了红色,那片红色正在缓慢扩大,像一滴血在清水里扩散。

“这是预警系统三百年前捕捉到的信号。”守护者说,“追杀者的探测器。它正在扫描银河系的边缘。按照目前的速度,它会在两百年内抵达地球。”

“两百年。”毕克定喃喃重复。

“对于星际文明来说,两百年只是一瞬间。我们的族群用了三千年才从追杀者的第一次打击中恢复过来,又用了五千年才建造出足以逃离的舰队。你们没有那么多时间。”

笑媚娟抓住了重点:“但你还在等一个继承人。”

“是的。”守护者的声音转向毕克定,“因为当年留下的技术和资源,只有获得全部传承权限的人才能解锁。毕克定,你是我们等待了一万两千年的那个人。你的基因序列中有我们族群的标记,你的思维模式与我们选定的继承标准完美匹配。这不是巧合,这是我们的祖先在离开前就已做出的选择。”

毕克定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些不够用了。他下意识地想要质疑,想要反驳,但卷轴在他脑海中发出一阵温热的波动,像是在轻声说:是真的。

“那艘船,”他指着悬浮在大厅中央的星舰,“是什么?”

“遗产的核心。初代舰。”守护者的声音变得庄重,“这是我们的祖先抵达地球时乘坐的最后一艘完整的星舰。它被保留了原始的状态,既是一件文物,也是一把钥匙。只有解锁它,你才能真正掌控所有传承信物的力量,包括隐藏在各大洲地下的星际舰队、轨道防御系统,以及——”

它停顿了一下。

“以及我们留下的终极武器。”

“终极武器?”笑媚娟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,“什么终极武器?”

“一种足以摧毁整个恒星系的能量装置。它是我们文明的最后防线。我们把它埋藏在地球的某一处,只有通过初代舰才能定位它的确切坐标。但这件武器有一个致命的限制:一旦激活,它会在毁灭敌人的同时,毁灭使用者所在的星系。”

毕克定和笑媚娟同时沉默了。

整个大厅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。头顶的星图还在缓慢旋转,那片红色的区域一明一灭,像一个遥远而致命的灯塔。蓝色恒星的光芒照在初代舰漆黑的舰体上,泛起层层叠叠的银色光弧,美丽得令人窒息,也危险得令人胆寒。

“所以这不是一份礼物,”毕克定终于开口,“是一道选择题。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选项是什么?”

“第一个选项,你现在可以转身离开。我会封存这座圣殿,等待下一个继承人。你可以继续用你已有的权限做一个普通的地球首富,过着舒适的生活,直到你老去、死去。追杀者降临的时候,也许你已经不在人世了。”

“第二个选项呢?”

“你接受全部传承,解锁所有信物的力量,整合地球的资源,在两百年内建立起一支足以抵抗追杀者的力量。但我们留下的技术和终极武器也将一同传承给你。如何选择,何时使用,都是你的决定。”

毕克定转头看向笑媚娟。她的脸在蓝光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,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。她正看着他,目光里有评估,有计算,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也许是恐惧,也许是决心。

“如果选第二条路,”笑媚娟替毕克定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,“你有多大把握?”

“根据我的计算,”守护者的声音毫无波澜,“成功率不超过千分之三。”

“千分之三。”笑媚娟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仿佛要把它的每一个音节都嚼碎咽下去。然后她忽然笑了。那是毕克定最熟悉的那种笑,带着刀锋般的锐利和磐石般的笃定。“毕克定,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?”

他当然记得。那场商业酒会,她当着所有人的面,说他是“金玉其外的绣花枕头”。

“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靠背景上位的空降兵,”毕克定说,“你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
“对。然后你用三个月的时间收购了三家我盯了两年都没拿下的公司。”笑媚娟的嘴角微微上扬,“当时我就知道,你这个人的生存概率不能用正常数据来评估。如果卷轴认为你是唯一能办成这件事的人,那么千分之三——”

她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腕。掌心传来的温度,穿透作战服的隔层,直抵他的脉搏。

“——对我来说,就足够了。”

毕克定低头看着她的手指,骨节分明,纤细却不脆弱,像一把藏在丝绒套子里的匕首。他想起他们一起经历过的那些绝境——在迪拜塔顶的枪战中背靠背杀出重围,在南美雨林里用藤蔓和树皮熬过追兵的围剿,在东京湾的深海潜艇里共享仅剩的一瓶氧气。每一次,她都站在他身边。没有哭哭啼啼,没有拖泥带水,只有那句简简单单的——“一起扛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