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在完结之前

本书应该还有一到两章就要完结了,里奥的故事应该写到他当上总统那一刻就结束了。

在最开始的大纲当中有一部分当上总统之后的内容,但是结合现在的剧情进展来看,很难展开了。

我反思了一下原因,主要是我这个人太贪心了。

我过于低估了写一本上百万字小说的难度,而且也太过于自命不凡。

我是谁,我是托尔斯泰吗?

觉得自己能够让一本书的好几百个角色轮番登场,写出像《战争与和平》那样宏大的故事?

可是托尔斯泰也写了很多的道德说教里,长篇大论的宗教哲学最后压垮了他小说的叙事框架。

那我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吗?

觉得自己能把人性剥丝抽茧,写出触及灵魂底层的救赎。

可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结构时常混乱不堪,角色到了高潮部分就像在看疯子的呓语。

那我是乔治·艾略特?

我渴望拥有她那种把整个时代缝进一张网里的笔力。

可艾略特的毛病在于她太喜欢跳出来教训读者,那种无处不在的叙述者干预根本就不是在写小说。

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又有点约翰·勒卡雷的意思。

我写华盛顿的利益交换,写政客们在体制内操作规则,我想描绘体制对个人的无情绞杀。

可是勒卡雷晚年的故事又有很多故弄玄虚。

我还想学罗伯特·潘·沃伦。

我想写出像里奥·华莱士这样的一个理想主义者,如何在权力的泥潭里依靠民粹和资本,一步步变成自己曾经最痛恨的独裁者。

但是潘·沃伦在处理这种题材时,总是忍不住插入大量冗长的宿命论独白,将那种摧枯拉朽的政治推进节奏破坏掉了。

我想要的东西太多了。

我高估了自己的笔力,也低估了这种政治题材对作者自身的要求,我试图把感受到的一切全部塞进这本书里。

代价是惨重的。

想要表达的东西过度膨胀,大量的剧情脱离了我的控制,故事的走向与计划产生了严重的偏移。

原先的大纲在经过数次修改后,面目全非,彻底作废。

所以,我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写出一本完美的小说?

就连这些伟大作家们都做不到的事情,我为什么觉得自己能够做到?

故事推进到了这里,结局已经注定。

里奥最后走进了那座白色的房子,而且在所有的路线中,社会主义路线会是他破局的唯一解法。

为什么?因为资本主义社会自带一种无法逆转的自毁倾向。

资本的唯一驱动力是剩余价值的增殖,为了在残酷的竞争中存活,资本必须无限度地扩大生产,同时竭尽所能地压低工人的工资。

生产社会化与生产资料私人占有之间的矛盾会无限膨胀。

技术不断迭代,AI与自动化机器将生产效率推向了人类历史的巅峰,商品如潮水般涌出流水线。

但需求无法与生产力自动匹配。

有效的经济学需求不是生理上的渴望,而是必须具备支付能力的购买意愿。

在资本主义的分配体系里,生产力的每一次跃升,都只会导向一个结局。

企业用机器替换人力,削减成本,提高利润率,财富以指数级的速度向顶层极少数寡头聚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