娃娃鱼歪着头看了他一眼,又歪着脑袋绕过他的身体看了看巴刀鱼,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,含含糊糊地说:“别那么紧张嘛孙师傅。我就是来吃鱼的,又不是来偷鱼的。”
“你脚底下的水渍,”酸菜汤一字一顿,手指指向地面上那个诡异的圆圈,“解释一下。黑水玄印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脚下?你和玄界裂缝有什么关联?你出现在这条街上,出现在巴刀鱼的店门口,到底是巧合还是别有用心?”
娃娃鱼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,又咬了一口,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。她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,用一种“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”的无辜语气说:“什么玄印?哦,你说地上这滩水啊。刚才洗菜的时候水盆翻了洒的,怎么了?洒点水也犯法吗?这条街还有不许洒水的规矩?”
酸菜汤眉头紧锁,死死盯着地上那圈水渍——它不是普通的水渍,普通的水渍不会自己转圈。但娃娃鱼的表情实在是太无辜了,无辜到让他的怀疑都显得有些小题大做。
“行了行了。”巴刀鱼从酸菜汤身后走出来,拿了只干净碗,舀了满满一碗酸菜鱼,递给娃娃鱼,“吃吧,趁热。”娃娃鱼接过碗,冲巴刀鱼甜甜一笑,露出两个小酒窝,蹦蹦跳跳地跑到角落里的小桌子前坐下,埋头吃了起来。吃相不太雅观,但很投入,像一只饿坏了的小猫。
酸菜汤把巴刀鱼拉到一旁,压低声音:“你疯了?这丫头从头到脚都透着邪门。你觉得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,会在凌晨四点出现在菜市场?会在你第一次觉醒玄力的时候恰好在你店门口吃包子?她脚底下那个水圈,和你脚底下的黑水玄印一模一样——你就不觉得这里面有问题?”
巴刀鱼想了想,说:“觉得。”他确实觉得娃娃鱼不太正常,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觉得。正常人不会在凌晨四点的菜市场闲逛,也不会用一种“我什么都知道”的眼神看着每一个人。但她说得对——自己身边不也多了个嘴臭心软的酸菜汤?这条街上的正常人本来就不多,多一个不正常的人,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。
酸菜汤被他噎得说不出话,半晌才骂了句“心比锅还大,迟早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”,然后甩手走到一旁,给自己点了一根烟,生闷气去了。
娃娃鱼把一碗酸菜鱼吃得干干净净,连汤都喝光了。她抹抹嘴,把空碗放在桌上,站起来,走到巴刀鱼面前,仰头看着他说:“巴老板,你做的菜真的很好吃,和别人做的不一样。我能每天都来吃吗?”
巴刀鱼笑了:“当然可以。”娃娃鱼也笑了,笑容干净得像山泉水,不含任何杂质。她转身走出店门,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巴刀鱼一眼。那一瞬间,她的表情变了。不是变凶了,也不是变冷了,而是变得很深——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,井水里有星星在闪,那些星星排列成某种古老的图案,正在缓缓移动。
“巴老板,记住一件事。”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轻得像风吹过耳畔,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,“你的刀会发光,不是因为你天赋异禀,是因为有人在你之前,替你把黑暗挡在了外面。那个人现在还活着,但他快撑不住了。等你见到他的时候,记得跟他说——谢谢你。”
说完她转身走了,两条麻花辫在肩头跳动,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。地上那圈水渍在她离开之后迅速蒸发,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。巷子里只剩下酸菜汤吐烟圈的声音,和巴刀鱼站在门口发呆的身影。
过了很久,酸菜汤掐灭烟头,问:“她跟你说了什么?”巴刀鱼回过神来,摇了摇头:“她说了很多,全是谜语,我一个没听懂。”但他心里清楚,那些谜语里藏着一把钥匙,一把能打开某扇门的钥匙。他只是还不知道那扇门在哪里。
酸菜汤盯着娃娃鱼消失的方向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走到角落里那张小桌子前,弯下腰,用手指在桌面上抹了一下。桌面上有一行用筷子蘸水写的字,正在慢慢风干,只剩下最后一笔还微微反光:“玄厨协会,下月初七,城隍庙东巷,子时三刻。”
字的末尾没有署名,只画了一条鱼。简笔画,三笔勾勒,尾鳍翘起,像在游,又像在跳。巴刀鱼凑过来一看,心里咯噔一下——和菜刀上刻的那个图腾一模一样。
夜风吹过巷口,灶火在炉膛里轻轻跳动,把那把菜刀照得一明一暗。刀身上的纹路在火光中若隐若现,像一双沉睡了太久正在缓缓睁开的眼睛。娃娃鱼蹲在小桌前喝汤的模样还在眼前晃动,那个“谢谢你”背后的故事,巴刀鱼觉得自己迟早会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