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46章 不要在洗菜池里养龙

玄厨战纪 清风辰辰

“你不用生火。你的能力不在火上,在水里。”黄片姜从案板下面抽出一个脸盆大小的玻璃碗,碗里装着大半碗清水。他把碗推到酸菜汤面前,“把手放进去。”

酸菜汤犹豫了一下,把双手浸入水中。水是普通的自来水,凉丝丝的,带着一点漂白粉的味道。她正要问接下来干什么,忽然感觉到水底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
不是鱼,不是任何活物,而是水本身。水面无风自动,漾起一圈一圈细密的涟漪,涟漪的中心正是她的指尖。水的温度在变化——指尖触到的地方开始变凉,掌心贴着的地方开始变温,手腕处的水流忽然打了个旋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轻轻推了她一把。

“你的先天水气是天生的,不是修炼出来的。”黄片姜蹲在玻璃碗旁边,用手指在水面上画了一个圈,圈里的水立刻平静下来,圈外的水还在旋转,“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?意味着你不需要刻意去控制,水自然会听你的。你以为你只是在做菜的时候运气好、手感顺,不是的——是水在帮你。洗菜的时候水会自动带走泥沙和农残,炖汤的时候水会主动渗透食材的纤维把鲜味带出来,甚至你洗碗的时候水都会自己绕过你的手不把袖子弄湿。”

酸菜汤愣愣地看着水面,水面映出她的脸,那张脸在涟漪中微微扭曲,但眼睛里的光却在慢慢变亮。

“所以我每次炒菜都觉得火候差一口气——”

“是因为你在用火,却忘了自己是个水。”黄片姜站起来,在水面上又画了一个圈,这个圈比刚才那个大一圈,“水和火不打架,水和火是搭档。巴刀鱼的火烧得太旺的时候,你用水帮他降温;你的水太冷的时候,他的火帮你升温。两个人要是配合得好,一口锅就能做出满汉全席。”

他的手指离开水面,两个圈同时消失,水面恢复了平静。但玻璃碗里的水已经不一样了——原本无色透明的水里多了一丝极淡的蓝,像从天上偷了一片颜色,溶在了碗底。

“我有个问题。”酸菜汤把手从水里抽出来,用围裙擦了擦,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疑惑,又从疑惑变成了警惕,“你说我的能力是天生的。那我父母呢?他们是普通人还是——”

黄片姜没有回答。他转过身,走到墙角那堆麻袋旁边,从最底下翻出一个落满了灰的铁盒子。铁盒子上贴着一张发黄的封条,封条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。他把铁盒子放在案板上,没有打开,只是把手按在盒盖上。

“这个问题,等你通过了试炼再问。”他说,“现在告诉你,你今晚就睡不着了。睡不着明天就没精神,没精神就没法练功,没法练功就通不过试炼——这是一个恶性循环,老夫最讨厌恶性循环。”

酸菜汤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闭上了。她看了一眼巴刀鱼,巴刀鱼还在盯着自己掌心的火印发呆,看起来已经完全沉浸在了“我真的能用手加热铁锅”这个认知冲击里,暂时无法处理其他信息。

“还有你。”黄片姜转向一直蹲在角落里剥葱的娃娃鱼。娃娃鱼已经把一整捆葱剥完了,葱白码得整整齐齐,葱叶也码得整整齐齐,两排葱并排放在帆布袋上,像是在阅兵。

“你的预知能力,是今天早上几点开始的?”

娃娃鱼抬起头,连帽衫的帽檐滑下来一点,露出她整张脸。那是一张很年轻的、没什么表情的脸,但眼睛里的东西却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——深,静,像是在水底待了很久的石头。

“今天早上三点四十七分。”她说,“我梦到一只白鹭从珠江里叼走一条银色的小鱼,小鱼在鹭嘴里挣扎了三下,然后吐出一个泡泡。泡泡在水面上飘了三秒,炸开,里面蹦出两个问题。第一个问题是——为什么我的炒河粉总是粘锅?第二个问题我忘了。”

酸菜汤和巴刀鱼同时看向她。酸菜汤的表情是“她说的是我的炒河粉?”;巴刀鱼的表情是“这姑娘真的会预知还是单纯在做梦?”。

黄片姜笑了起来。他笑起来的声音很干,像风吹过枯树叶,但莫名其妙地让人听着很安心。他拍了拍铁盒子上的灰,灰尘在从窗户漏进来的晨曦里飞舞,像一群被惊扰的金粉。

“三个问题,不是一个。第三个问题是——铁盒子里的东西,会不会害死我们?”

娃娃鱼看了他一眼,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。她又低下头去,把那两排葱重新排列了一遍——这次是按照葱白长短从短到长的顺序。

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。空气还是那个空气,香料还是那些香料,锅还是那些锅,但有一层看不见的薄冰从铁盒子底下蔓延开来,爬上了巴刀鱼和酸菜汤的脊背。

“铁盒子里到底是什么?”巴刀鱼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。

“你师父的遗物。”黄片姜说,“也是你爹留给你的最后一个任务。”

窗外,早点铺的卷帘门哗啦一声拉起来了。第一锅油条出锅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响,楼下传来炸油条师傅中气十足的吆喝:“油条——新鲜出炉的油条——芝麻撒足了嘞——”

小蛟从水缸里探出头来,冲着油条的方向发出一声细细的、还不太成型的龙吟。

城中村醒了。

但巴刀鱼觉得,自己的世界,才刚刚开始入夜。

章末寄语

锅是圆的,路是弯的。你永远不知道一口铁锅里能煮出什么——有时候是一锅粥,有时候是一段记忆,有时候是一个你找了半辈子的人。所以别急着掀锅盖,让火再烧一会儿。米还没熟透,汤还没熬浓,故事,也才刚刚下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