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42章 下水道里一条锦鲤堵半座城下水

玄厨战纪 清风辰辰

人生无常。大肠包小肠。

下水道的入口在餐馆后巷。酸菜汤掀开一个铸铁井盖,一股混合着腐烂菜叶和淤泥的气息扑面而来。他咬了咬牙,把铁锹叼在嘴里,双手撑着井沿,慢慢往下爬。银锁从他肩头一跃而下,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,噗通一声扎进污水里,尾巴一甩,周围的水质肉眼可见地变清了——水行灵材对水的净化能力,比自来水厂的过滤系统还管用。

“下来吧道友,下-面-的-水我帮你净过了!”银锁的声音从底下传来,带着回音。

酸菜汤松开手,落在齐膝深的污水里。应急灯的光束切开黑暗,照出下水道的全貌:拱形的砖砌通道,两侧墙壁上爬满了黑乎乎的苔藓,头顶不时有水滴落,砸在肩头发出沉闷的声响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,像是把所有不好闻的东西都搅拌在了一起。

“往哪走?”

“左边。”银锁甩着尾巴在前面带路,“走大概三百米会看到一条岔道,岔道右边是八十年代扩建的新管道,左边是六十年代的旧管道。走旧的那条,我家就在旧管道尽头的汇流池里。”

酸菜汤趟着水往前走。应急灯的光束在水面上晃荡,照出一些不该在下水道里出现的东西——半截被水泡烂的符纸贴在墙砖上,朱砂已经洇开了,但残存的纹路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封印咒术。往前走几步,又看到几块碎掉的玉石,切口平整,是被玄力震碎的。

“有人在你们下水道里布过阵。”酸菜汤停下脚步,用手指沾了一点符纸上的朱砂放在鼻子前闻了闻,“墨鱼汁调的朱砂,加了碾碎的贝壳粉。这不是正经玄门的手法,是野路子,专破水系灵气的。”

银锁的声音有些发闷:“三个月前就有了。开始只是零星几张,后来整段整段地贴。我们锦鲤一族能躲就躲,但这次塌方把最后的安全区也埋了。”

酸菜汤没再说话,加快了脚步。应急灯的光束在前方切开黑暗,照出一条幽深的、看不到尽头的甬道。

与此同时,巴刀鱼和娃娃鱼摸到了废弃修理厂的外墙下。

修理厂的铁门锈得不成样子,封条已经被撕掉了,半挂在门框上,夜风一吹就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。院子里杂草丛生,但巴刀鱼注意到草丛中有一道被踩出来的小路,泥土很新,踩痕清晰——最近几天有人频繁进出。

娃娃鱼裹着毯子蹲在墙根下,闭着眼睛感应了片刻。

“厂房里有七个人。不对,是五个活人加两个……我不确定是什么。那两个东西没有念头,或者说念头是死的,像石头一样。它们一直在重复做同一个动作,像机器。”

“傀儡。”巴刀鱼低声说。食魇教的拿手好戏——用负面情绪污染玄厨的心智,然后操控他们变成只会执行命令的傀儡。他见过一次,那种眼神空洞、动作僵硬、却依然保留着部分玄力的傀儡,比任何怪物都更让人心寒。因为你知道他们曾经是人,是同行,是和你一样能用双手把食材变成光芒的厨子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解开系绳,里面是一小撮白色的粉末。这是他根据黄片姜给的古籍自己调配的“醒神散”,主要成分是干姜粉、薄荷脑和少量玄力结晶,对驱散负面情绪有奇效。黄片姜说这配方太土,但巴刀鱼觉得管用就行——就像做菜,摆盘再好看,不好吃也是白搭。

“你在这里等我,守着门口。如果有人跑出来,用读心术缠住他。”他把醒神散倒了一点在掌心,剩下的连布包塞进娃娃鱼手里,“有危险就撒出去,别省。”

“你呢?”

“我从后面翻进去。”巴刀鱼把菜刀别在腰带上,助跑两步,蹬着墙面上的一块凸起,翻身跃过了围墙。落地的时候踩断了一根枯枝,咔嚓一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。

厂房里立刻安静了。刚才还隐约能听到的低沉念咒声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、蓄势待发的静。

巴刀鱼蹲在阴影里,一动不动。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,但在对方做出反应之前,多蹲一秒就多观察一秒。借着月光,他看到厂房中央被清理出一大片空地,地面上画着一个巨大的法阵,阵纹用的是暗红色的颜料——他不想去猜那是什么颜料。法阵中央立着一根黑乎乎的柱子,柱身刻满了扭曲的符文,柱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黑色晶石,晶石内部翻涌着浓稠的黑雾。

那是食魇教的“腐心桩”。古籍上说,这东西能吸收方圆数里的负面情绪,转化为腐蚀性的玄力,专门用来污染地脉和灵材。在食魇教的地盘上,腐心桩就是他们的信号塔和加油站。

“既然来了,就别蹲着了。”一个声音从厂房深处传来,不急不缓,甚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,“买记的巴老板,是吧?久仰大名。你那份鉴玉的公盘录像,我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,确实精彩。不过鉴玉是一回事,玄厨是另一回事。你不好好炒你的菜,大半夜跑到我的工地上来,是想应聘打桩工吗?”

巴刀鱼从阴影里站起来。月光从破漏的屋顶洒下来,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法阵的边缘。

“打桩工就不必了,”他把玩着手心里的醒神散,语气随意得像是来串门的,“我就是好奇,什么桩需要在地下打十二米深,还要贴着下水管道打?”

黑暗中走出一个人。很年轻,看着比巴刀鱼大不了几岁,穿着一件笔挺的黑色中山装,胸前的口袋里插着一支银色的钢笔。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,但眼睛里没有笑意——不是冷漠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,像是所有人类该有的情绪都被抽空了,只剩下一层薄薄的、精心维护的壳。

“食魇教,东区执事,姓魏,魏长夜。”年轻人自我介绍的时候甚至还微微欠了欠身,像个上门推销的业务员,“地下那根桩,是教里的重点工程,叫什么名字恕我不便透露。简单说就是——我们要在地下暗河的源头建一座净化站,把整条暗河的水质转化为‘情绪培养基’,然后通过地下水网输送到全城每一个角落。到时候,每一个喝到这种水的人,都会变成食魇教的潜在信徒。”

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,轻松得像是在介绍一款新的奶茶口味。

巴刀鱼的后背有点发凉。不是怕,是他意识到这个疯子说的“净化站”如果真的建成,整座城市的地下水都会变成负面情绪的培养基。几百万人,喝的是焦虑,洗的是愤怒,煮饭用的是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