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47章 会议室里的刀光

“有。”

就这么一个字。

汉子愣了一下。后面那几个工人也愣了一下。他们大概习惯了被踢皮球,习惯了“正在协调”“研究研究”“再等等”,忽然听到一个干脆利落的“有”字,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
买家峻把清单折好,放进自己衬衫口袋里。

“三天之内,我给你们答复。”他说,“如果三天之后工资没到账,你们来我办公室,我当着你们的面给上级打辞职报告。”

走廊里安静了。

韦伯仁站在会议室门口,手里还端着那杯茶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他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动,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

工人们走了以后,买家峻回到会议室。解宝华还坐在那里,烟灰缸里又多了一个烟头。他看着买家峻,眼神变了——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看到一个不懂规矩的后辈,又像是看到一面自己曾经也拥有过、后来弄丢了的镜子。

“买书记,你是市里下来的,有想法,有冲劲,我理解。”解宝华的声音平静了很多,“但我要提醒你一句——沪杭新城这潭水,比你想象的要深。你今天答应工人的事,三天之内兑现不了,到时候你怎么办?真辞职?”

买家峻坐回原来的位置,拿起韦伯仁倒的那杯茶,喝了一口。茶水已经凉了。

“解秘书长,我不是在赌气。”他把杯子放下,看着解宝华,“审计报告上的问题不止水泥标号和钢筋直径。资金拨付这一块,账面上显示工程款已经拨到了开发商账户,但工人五个月没拿到工资。这笔钱去哪儿了?”

解宝华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
“你怀疑——”

“我没怀疑任何人。”买家峻打断他,“我只相信账本。既然账本上写钱拨出去了,那就查资金流向。银行流水、转账记录、甲方打款凭证,一条一条对。对得上,没问题;对不上,该谁负责谁负责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,像是在念一份工作汇报。但解宝华听出了话里的刀。

那把刀不急着砍下来,只是搁在你脖子上,凉飕飕的,让人坐立不安。

会议不欢而散。

解宝华走的时候,连招呼都没打。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一下一下远去,皮鞋后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,喀、喀、喀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
韦伯仁收拾桌上的烟灰缸和茶杯,动作很慢,像是有意拖延时间。买家峻坐在原位没动,看着窗外。

窗外是沪杭新城的工地。塔吊像沉默的巨人杵在天际线上,有几栋楼盖到一半停了,钢筋从混凝土里伸出来,锈迹斑斑。更远的地方,安置房的脚手架还没拆,但上面已经没有工人了。

“韦秘书。”买家峻忽然开口。

韦伯仁手里的茶杯差点滑出去。他稳住杯子,应了一声:“买书记,您说。”

“你跟着解秘书长几年了?”

“三年。”韦伯仁迟疑了一下,“四年,快四年了。”

“四年。”买家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转过头来看着韦伯仁,“那你应该知道不少事。”

韦伯仁的脸色一白。

“买书记,我——我就是个秘书,领导交代什么我做什么。很多事情,我确实知道一些,但——但我有顾虑。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,“我有老婆孩子。”

买家峻站起来,走到韦伯仁面前。他没有逼视对方,只是站在一步之外,说话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
“韦秘书,我不为难你。你不想说的,可以不说。但有一样东西,你必须给我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安置房项目的资金拨付台账。”买家峻说,“你是市委办秘书,这份台账你手里一定有。我不问你从哪儿来的,也不问你为什么要留着它。你只要给我就行。”

韦伯仁的手在发抖。他把烟灰缸放进托盘里,瓷器的边缘和托盘碰在一起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“买书记,那份台账——它上面有些东西,和财务局公开的账目,对不上。”

买家峻没有接话。他在等。

韦伯仁咬了咬牙,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U盘,塞进买家峻手里。那个U盘被体温捂得温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