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,三个人终于走出了那片该死的山区。
说是“走出来”,其实更像是“滚出来”——秦九真一脚踩空,从最后一道山坡上直接滑了下去,连带着拽倒了走在前面的沈清鸢,两个人裹着一团碎石和枯草滚到了山脚下。楼望和在后面看着,愣了一瞬,然后不紧不慢地走下去,好像什么都没看见。
“你倒是搭把手啊!”秦九真趴在地上,嘴里还叼着一根干草,狼狈得像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“你不是挺能打的吗。”楼望和从他身边走过,脚步不停,“打个山坡都打不过?”
秦九真噎住了。
沈清鸢已经从地上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:“他是被山坡打了。”
楼望和嘴角动了动,没笑出声。秦九真倒是想反驳,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是从坡上滚下来的,无话可说,只能悻悻地爬起来,把嘴里的干草吐掉。
山脚下有一条土路,路面坑坑洼洼的,但至少是人走的路。路旁立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,上面写着三个字,风吹日晒得都快看不清了——
“乱石镇。”
“乱石镇?”秦九真念了一遍,皱起眉头,“这名字听着就不吉利。”
“你去过?”沈清鸢问。
“没有。但这种名字的地方,不是出刁-民就是出匪盗,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。”
楼望和没接话。他的目光落在路的尽头——那里的尘土有些不对劲。不是自然飘起来的,是被什么东西搅起来的。透玉瞳微微发烫,他看见尘土里混杂着细碎的玉屑,品质很差,但数量不少。
“前面有人在解石。”他说,“规模不小。”
三人沿着土路往前走,走了大约二里地,土路变成了石板路,石板路又变成了街道。乱石镇比名字听起来要大得多,街面上挤满了人,两旁全是玉器铺子和原石摊子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石粉的味道,细细的,呛得人喉咙发痒。
秦九真皱了皱鼻子:“这地方怎么跟菜市场似的?”
“不是菜市场。”楼望和在一个摊子前停下来,拿起一块巴掌大的原石翻看了两下,又放了回去,“是散户交易市场。正经的公盘进不去,就在这种地方买卖。鱼龙混杂,什么人都有。”
“那我们在这找什么?”
“找消息。”楼望和抬起头,目光扫过街对面一家挂着“玉石居”招牌的茶馆,“这种地方,茶馆里什么话都能听到。”
玉石居不大,门面也旧,但生意好得离谱。一楼大堂里坐了七八桌人,有穿着体面的玉商,也有袖子磨破了的解石匠,还有几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壮汉,腰间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揣的是钱还是别的什么东西。
三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。店小二跑过来,肩膀上搭着一条灰扑扑的毛巾,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笑:“三位喝点什么?我们这有普洱、铁观音、还有本地特产的石花茶——”
“三杯石花茶。”楼望和说,“再加一碟花生。”
茶上来得很快。石花茶的颜色不太好看,灰绿灰绿的,但喝进嘴里有一股清甜,在熔洞里烤了那么久,这一口茶简直像甘霖。
“听说了吗?”邻桌一个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压低声音,但压得不够低,楼望和的耳朵动了动,“黑石盟又吞了滇西两家老字号,文玉斋和翠宝堂,昨天签的转让协议。”
“文玉斋?”同桌的瘦子倒吸一口凉气,“那可是滇西的老牌子了,开了三代人,怎么说卖就卖?”
“不卖?不卖能怎么办。”络腮胡子冷笑一声,“黑石盟的人堵在门口,解一块垮一块,三天垮了十七块原石。谁还敢跟他们对着干?”
瘦子沉默了,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,像是在压惊。
楼望和剥了一颗花生,动作很慢。他把花生米丢进嘴里,嚼了两下,然后侧过头,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接话:“这位大哥,你说的黑石盟,是夜沧澜那个黑石盟?”
络腮胡子转过头来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楼望和穿得普通,脸上还带着从山里出来的风尘,看起来就像个刚入行的小玉商。络腮胡子放松了警惕,点了点头:“还能有哪个黑石盟?整个玉石界,不就那一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