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09章 雾中刀

宋知命的语气很平。平得像是真的在谈一笔账。

“夜盟主的意思很简单。三日后,江上宴。楼少爷带上玉牌,沈姑娘带上弥勒玉佛。夜盟主带上另一块玉牌。三家合作,开启龙渊。玉母出世,三家平分。”

楼望和把玉牌放回桌上。

“如果我不去呢?”

宋知命叹了口气。

“楼少爷。雾这么大,什么都看不清。看不清路,就容易摔跤。”

这是威胁。

裹在账房先生的客气里,软绵绵递过来。

楼望和听懂了。

秦九真也听懂了。

他站起来。

宋知命看了他一眼。

“秦九真。你姐姐在曼德勒开着一间茶铺。茶铺的生意最近不错。”

秦九真的脸白了。

不是怕。

是怒。

宋知命转向沈清鸢。

“沈姑娘。你父亲当年留下的那间老宅,一直空着。空宅子,容易走水。”

沈清鸢的手指按在仙姑玉镯上,指节发白。

楼望和开口了。

“宋先生。”

宋知命看着他。

“你的账算得很清楚。”

“应该的。”

“但有一笔账,你没算。”

“哪一笔?”

楼望和站起来。

他比宋知命高半个头。

“苏慎之挨了七刀。一刀一刀,谁砍的?”

宋知命的笑容淡了。

“楼少爷。有些账,不算比算了好。”

“我要是不想好呢?”

“那就不是雾里看不清路了。”宋知命的声音还是很平,“是路没了。”
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
然后楼望和笑了。

真的笑。

笑出声。

他笑的时候,手按在桌上。

桌上有一块原石。

黑乌沙皮壳,拳头大。就是昨夜他看了一夜的那块。

他拿起来。

“宋先生。你见过这块石头吗?”

宋知命看了一眼。

“黑乌沙。普通。”

“解过吗?”

“不需要解。皮壳松散,蟒带发枯。里头没东西。”

楼望和点头。

“你也是行家。”

他把石头托在左手上。右手拿起桌上的解石刀。

刀很薄。

“宋先生。你看好了。”

刀落下去。

不是切。

是削。

削苹果那样,一层一层削皮。

石皮簌簌落下。

第一层。黑皮。

第二层。灰雾。

第三层。

宋知命的瞳孔收缩了。

那两个孪生兄弟的手按上了刀柄。

石头里透出光来。

绿光。

浓得像化不开的雾。

楼望和继续削。

一刀。

一刀。

一刀。

石皮落尽。

一颗鸡蛋大小的翡翠露出来。

满绿。

玻璃种。

在雾天里,自己发着光。

宋知命不说话了。

楼望和把翡翠放在桌上,放在请帖旁边。

“宋先生。你看走眼了。”

宋知命看着那颗翡翠。

“皮壳松散,蟒带发枯。按书上说,里头该是狗屎地。”

“但它是满绿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楼望和把解石刀擦干净。

“因为这石头,不按书上的规矩长。”

他抬起头,看着宋知命。

“我也不按。”

宋知命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身后的孪生兄弟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。

然后他抱拳。

“楼少爷。请帖我送到了。去不去,三日后见分晓。”

他转身。

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。

“苏慎之的尸首,我会让人送回来。”

楼望和没说话。

宋知命走进雾里。

三个人,像来时一样,被雾气吞掉了。

秦九真追到门口。

街上没有人。

连脚印都没有。

“他们怎么走的?”

楼望和没回答。

他坐下来,把翡翠拿在手里。

沈清鸢看着他。

“你什么时候看出这块石头里有翠的?”

“昨夜。”

“昨夜?”

“苏慎之来之前。”

楼望和把翡翠举到眼前。

“透玉瞳”之下,石头里的绿,浓得像血。

“我本来想今天解的。苏慎之来了,没解成。他死了,更没心情解。”

“那刚才为什么解?”

楼望和把翡翠放回桌上。

“因为宋知命要看。”

“他看什么?”

“看楼家的人,是不是还跟二十年前一样。”

沈清鸢明白了。

二十年前,楼望和的父亲在赌桌上输了。输掉的不仅是玉牌,还有楼家的底气。二十年后,宋知命来送请帖,不只是送请帖。

是试探。

试探楼家的儿子,是软还是硬。

楼望和当着他的面解出一颗满绿翡翠。

不是炫技。

是亮刀。

告诉宋知命,告诉夜沧澜——楼家的人,眼睛里揉不得沙子。

皮壳松散,蟒带发枯,你们说是废石。

我说是满绿。

你们定规矩。

我不认。

秦九真从门口回来,脸色凝重。

“他们留了人。街口两个。后巷两个。”

“随他们。”

楼望和把翡翠推给沈清鸢。

“帮我收着。”

沈清鸢接过来。翡翠入手温凉。

“三日后,你真的去?”

“去。”

“那是鸿门宴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楼望和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雾散了一点,能看见街对面的屋顶了。屋顶上蹲着一个人,黑衣,不动。像一只等雨的乌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