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2章:归途(上)

凌晨三点,林凡在腾冲机场被拦住了。

不是被警察。是被三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。他们站在安检通道外面,手里举着证件,证件封皮上印着“XX调查公司”的字样。为首那个留平头,四十出头,笑起来牙很齐,但眼睛不笑。他把证件往林凡面前一亮,语气比证件封皮还硬:“林先生,我们受委托调查一起涉嫌非法携带文物出境案。请配合打开行李。”

林凡没动。他的目光从平头的脸上扫过去,扫过他身后两个人——一个站在三米外,手插在口袋里,口袋鼓着;另一个堵在安检通道入口,背对着安检门,但余光一直锁着林凡手里的防水文件袋。

“真假感知力”在林凡的意识深处自动激活。平头说“涉嫌非法携带文物出境”的时候,他的微表情有三处断裂——右眼轮匝肌收缩慢了零点三秒,嘴角上扬幅度过大,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。说谎者的生理反应。他们不在乎什么文物。他们要的是文件袋。

文件袋里装着林守拙的全部资料——那张手绘合成路径图,那叠日文实验记录,那些德文设备图纸,还有那块刻着“守拙吾弟”的怀表。离飞机起飞还有四十分钟。腾冲机场的候机楼只有两层,安检通道只有两个口,停车场在五十米外的露天水泥地上。没有退路,没有帮手,手机信号只有一格。

林凡把文件袋往怀里收了收,目光越过平头的肩膀,落在安检通道入口处的电子钟上——3点07分。他脑子里同时出现了三个问题:谁派他们来的?他们怎么知道航班信息?中育集团在云南的眼线有多深?

“你的委托方是谁?”林凡问。

“这个不方便透露。”平头把证件收回去,“请配合。如果拒绝,我们会通知机场派出所。”

通知派出所。林凡用“直觉洞察”能力分析这句话的潜台词——他们不想通知派出所。真正的调查公司在遇到拒绝配合的情况时,第一反应是报警。但平头说的是“如果拒绝”,语气里有一个细微的停顿,停顿的位置在“如果”和“拒绝”之间。他不想报警。他只想拖时间。拖到林凡误机。或者在停车场动手。

林凡正想开口,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。声音又粗又大,像一面铜锣在候机楼里炸开:“老林!你他妈怎么才到!”

王猛。

他穿着杭城机械厂当年的蓝色工装——洗得发白的那种,领口磨出了线头,左边口袋上还别着一枚褪色的厂徽——从停车场方向大步走过来。身后跟着四个人,都是三十来岁的汉子,腰板笔直,走路带风。王猛走到林凡跟前,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,力气大到林凡肩膀往下沉了一寸。

“我跟我兄弟说句话。”王猛扭头看向平头,笑得很憨,“你们是他朋友?”

平头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重新计算——他看到了王猛身后那四个人的站姿。不是混混的站姿,是退伍兵的站姿:双脚分开与肩同宽,重心落在前脚掌,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,手指微曲。老曹从矿洞回来之后就一直跟着林凡,此刻他站在王猛左侧后方,面无表情地看着平头,像看一块石头。

“我们是受委托——”

“委托啥?”王猛打断他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,展开,递到平头面前,“这是云南文物局的备案回执。我兄弟在缅甸找到的所有东西,三天前就已经在我们国家文物局和云南文物局同步备案。备案编号你看看——YN-2005-0937。你要是觉得有问题,现在就可以打电话核实。文物局的二十四小时值班电话在回执右下角。”

平头接过那张纸。他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——从嘴角蔓延到眼角,只持续了不到一秒,但林凡看得清清楚楚。备案回执是真的。王猛在林凡进缅甸之前就已经办好了所有手续。这个在机械厂当了十年搬运工、下岗后在菜市场摆地摊、跟着林凡一路干到集团副总的男人,这次想到的比所有人都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