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徐府出来,郭书荣华执意要在东厂摆酒,常思豪自然不能让他破费,便令绝响在独抱楼安排一切,二人席间互叙别后之事,尽欢而散,常思豪亲自送出老远,回来秦绝响问道:“大哥,现在咱们手里要人证有人证,要物证有物证,把这些东西往皇上那一摆不就完了吗,您这跟老徐还云山雾障的干嘛呢。”常思豪道:“赵岢从徐府盗来的三本阴书账册是假的,徐府家丁杀宋家班的事也大可说成是下层人之间的私仇,可以撇得清,投献圈地的事有祖制挡着,有那么多王亲贵胄横着,皇上处理起来也不容易,至于打白条骗百姓、诈军供中饱私囊的事,都是他两个儿子所为,闹出来最多也只能让徐阶面上不好看而已,吴时来的事也是一样,【娴墨:大根不动,小枝白摇,】”
秦绝响嘿嘿坏笑:“我懂了,徐阶的位子坐得太高,脸面上的事,别人都可以不顾,他却不顾不成,咱把吴时来的事捅出来,就相当于在他那张老脸上小小地扇了一巴掌,这个巴掌无所谓,却让他知道,他那两个儿子的事一闹出来,这接下来的第二巴掌可就要厉害得多了,哈哈,大哥,你这是要小火慢炖,熬他一个坐立不安哪。”
常思豪道:“我在南方遇害的事情早已报上了朝廷,回来皇上必然要询问经过,吴时来和刘师颜的问题是想兜也兜不住的,徐阶这一子是弃定了。”秦绝响思忖片刻道:“不一定,以老徐这脑子,即便是弃,也有不同的弃法,大哥,你刚才说,他跟郭书荣华最后讲了什么。”常思豪道:“他说,无风不起浪,郭督公,此事您还当如实奏明皇上,严查细……”
“等等。”秦绝响道:“就是这句,以东厂的职权,接状后即可自行查案,他让郭书荣华奏明皇上,听起来似乎没有毛病,可是有这个必要吗。”
常思豪虎目一挑:“这是缓兵之计,他想抢在东厂查案之前,先杀掉吴时来,这样纵然五十九名官员的状能告下来,但吴时来和二徐在军粮上谋利的事就死无对证了。”秦绝响点头:“正是,郭书荣华肯定也听明白了,可是刚才喝这么半天酒,硬是一点口风也没漏,事不宜迟,我这就派人去保护吴……他妈的,这狗东西还要老子派人保护,真是服了……”
次日晨起,常思豪随郭书荣华进宫见驾时,却见徐阶早已在御书房里了,常思豪瞧他穿着一套夹棉半冬服,头上绑了个白布条防风,心想:“老小子装得倒像,在给自己戴孝么。”隆庆见他平安归来大是欣喜,言说徐阁老一早抱病进宫,备述吴时来、刘师颜等人罪行,并为自己失察误荐请了罪【娴墨:优势是抢出来的,强者能强,是因总能占得先机】,当下安慰常思豪一番,责令东厂限期经办此事,郭书荣华唯唯领旨而去,
常思豪不问也知徐阶的用意,当下对军粮民怨等情况也只字不提,只将那羊皮手卷呈上,隆庆看完大吃一惊,听他转述完如何欺骗火黎孤温、俺答又如何真的去攻了瓦剌等事,又转忧为喜,徐阶躬身说道:“恭喜皇上,据侯爷所言,把汉那吉显然深受宠爱,已内定为鞑靼方面的汗位继承人,否则俺答也不会派他领兵与将士们培养感情,可是俺答之子黄台吉尚在年富力强,俺答弃长子扶幼孙,他们之间必有一番龙争虎斗,只要内乱一生,鞑靼无睱东顾,我大明便无忧矣。”
隆庆笑道:“但愿如此,不过鞑靼一乱,瓦剌便又有了出兵的机会,阁老可代朕拟一份国书与绰罗斯汗,示以威严,并加安抚之意,另以云中侯名义备些礼品赠予火黎国师,附信多言在中原款接怀念之情,一并交在汗王手里。”
火黎孤温本为古田事来,结果无功折返,却有大明显要追信赠礼,自然会令他产生通敌之嫌,这两封书信一份礼物算不得什么,却又会在瓦剌人中酝酿出一场风暴了,徐阶心领神会,躬身称是,又道:“如今曾一本龟缩逃窜,已无作为,瓦剌但求自保,不足为虑,北方土蛮、朵颜方面有谭纶率部设防,两下相安无事,唯有古田势大,最可堪忧,依老臣之见,可调一将赴广东替下俞老将军,让他回广西运筹兵马,以防有变。”隆庆道:“阁老所言极是,那么以卿之见,广东方面谁可当之。”徐阶道:“广东形势虽不比古田严峻,可是海贼出没,倭寇潜伏,一样的危机重重,非有大将才者不能当之,老臣以为,去岁协助侯爷同破俺答的大同总兵官严战,为人机警有定,围城不乱,指挥有方,兼之早年也曾在沿海抗倭,熟悉南方情况,调他提督广东军事,想必绰绰有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