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评点本】067七章 全孝义

大剑 九指书魔

常思豪见他小小年纪,居然谄媚纯熟,俨然天生就是个奴才坯子,又是恼恨又觉可惜【娴墨:自己沒这本事,还替人家可惜,】,向冯保道:“他年纪还小不懂事,慢慢教化也就是了,纵然愿意伺候皇上,也用不着做太监,你一把年纪,怎能就依顺着他,让程家就此断子绝孙!”

冯保苦着脸道:“千岁不知,我义兄只此一子,全靠他继承后代香烟,他提出要净身随我进宫,我哪能允,劝他几日,他也不听,后來不知从哪里寻了柄刀子,竟然……竟然就自己动手,将人道割了去!”

“什么?”

常思豪回看程连安,只觉此事离奇透顶。

隆庆、长孙笑迟和刘金吾也都张口结舌,不敢相信这孩子小小年纪,竟然对自己下得去如此狠手。

程连安点头道:“本來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,损伤不得,然而我娘是个妇道人家,我爹又是个浑人,听他们的话未必就对了【娴墨:爹妈都瞧不起,还能瞧得起谁,】,我奶奶常说:‘长全翎毛自己飞,认得爹妈谁是谁,【娴墨:老太太绝了,试想何以老人有这话,盖因儿子那性格说打就闹,又在军队工作,指不定哪天就死,这是鼓励孙辈孩子们坚强的话,相当于提前打的预防针,也是叹自己老來老去,儿子却不在身边,自伤的话,儿媳妇在旁边听了又是什么心情,真伤感之极,又可怜之极,想一想就知道这一家人日子是怎么过的了,程大人为了自己理想,和军民同甘苦,真苦的只有自己家人,这种人生是好是坏,大结局中双吉的话,就是对此问題最好的回答,】’人终究还是要按照自己的意志來活,自我來到京师,义父待我极好,如同亲子一般,我想到天下间忤逆之人甚多,就算亲生父子,血脉相连,也未必父慈子孝,既有了进宫的念头,还在乎什么后代香烟,大不了将來再认养一个义子便是,只要情投意合,多半还比亲生的要强些【娴墨:真看得开,世事也真如此】,于是便自己动手去势,以绝义父杂念,而且我义父入宫,其因也在我父铸错当年,我行此事,一则遂了自己心愿,二來也是为父还债,图的是孝义两全,【娴墨:点題,孝义原來是这么全的,让人骨髓寒透】”

长孙笑迟吸了口冷气,眸里失神,不知想起了什么?隔了好一阵子,这才缓缓道:“好一个孝义两全!”

几人不再说话,偌大屋中,一时静寂无声。

程连安见气氛压抑,似有些忐忑,他不敢往上偷瞄,只低头转着眼珠思忖,回味着自己刚才话中是否有失,神色变得恭谨许多,【娴墨:变得恭谨,是知刚才还有得意,侃侃而谈,岂非自觉了不起,自割自美,以此为乐为荣,更觉阴气透人】

周遭暖炉中偶有红炭烧裂,吡爆出音,【娴墨:众人感觉到冷,方才注意炭火,是知写炭正是写冷】

常思豪离得暖炉最近,瞧着程连安,身上却一阵阵发冷,走近去将那块雕龙玉佩递过道:“这是你家传家之物,你拿去吧!”

程连安双手接过,收在怀中,退到一边。

常思豪问:“你不想知道它为什么会在我手里,【娴墨:问得好,】”程连安低头道:“奴才心里好奇得很,只不过做奴才的,要知道的第一件事,便是什么该问,什么不该问,千岁若愿说,自然会告诉奴才,如果不愿意说,奴才乱问起來,怕会惹千岁爷不高兴,【娴墨:答得更绝,】”

常思豪盯着他半肿的小脸,眼中情绪复杂,不知是该气、该笑,还是该哭,胸口里堵闷了好半天,终于吁出口气,心里一凉到底,想起廖孤石“忠良之后,未必忠良”的话來,沒想到还真是让他不幸言中了,眼前这程连安,不就正像荆零雨所说,是一个摇尾乞怜的小尾巴么,淡淡道:“很好,这事我不想再说,你下去吧!”【娴墨:不问程大小姐事,是心寒故,也是东厂都查不到,心中已经绝望故,又是此时实无心绪,想不起來问故】

程连安瞧瞧皇上【娴墨:瞧皇上何意,真神头鬼脑】,见隆庆挥了挥手,便施礼退出。

长孙笑迟望着他远去背影,回过头來对隆庆低低道:“此子其性太狠,留在宫中必成祸患,不如及早除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