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略起,吕凉身上黑氅飘撩,露出里面花褐长衣,暗纹隐隐,较之曾仕权那身水红色内着,更多了几分庄重和严肃,他缓缓道:“老三,今日之事干系重大,咱们该当以大局为重,其它的还是少说为妙,督公事务日繁,咱们该当尽力为他老人家分忧解愁,少给他添乱才是!”
曾仕权两手揣袖担在腹前,身子微微后仰,眯眼一笑:“其实我倒沒跟老四过不去,只是他这手下,明明是和咱们过不去嘛,动作这么慢,我说两句也不算出格吧!可是刚才他这么个顶法,你也瞧见了不是!”
吕凉摇了摇头,声音沉暗:“这些年來大家跟在督公身边,都不容易,你们每日这般争來斗去,耗的是咱自己人的力气,跟内阁那班蠢人又有何区别,【娴墨:内阁老头子们听了作何想法,真真看不开,外人旁观得清】”曾仕权笑道:“你看得开,不去和老大争位子,可是却有人盯着我哩,我退一寸,人家进一尺,又有啥法子,有空你去找老四聊聊,说不定他能听你的!”
吕凉无奈一叹,问:“老大呢?”曾仕权道:“早在里面了,咱们也进去吧!”一拍巴掌,角门从里面打开,十数人鱼贯入院,进了倚。
常思豪心下更是诧异:“曹向飞也來了,东厂三大档头齐聚,这阵仗可相当不小!”回想着方才情形,忖道:“看來他们不是要围攻此处,反倒像是以这里为据点了,刚才李逸臣说他在颜香馆三面布防,布防和埋伏可是天差地别,布防又是在防什么?真是奇哉怪也!”又想:“高扬或许在颜香馆下书未归,邵方却多半在倚里,东厂來这么多人,他不可能不知道,看起來安安静静的,不知是在配合,还是受了挟制!”他靠在烟囱后面思索一阵,打定主意,纵身跃下整理衣冠,來到那后院门外,也学曾仕权拍了下巴掌。
门一开,里面一左一右两人探头,身上却非官衣,似是仆从模样,瞧见常思豪,略愣一愣,又急忙躬身施礼,常思豪将腰牌一亮,低低道:“我有事情禀报,大档头现在哪里!”二人相互瞧了一眼【娴墨:这就有文章了,小常还是傻,看不出】,左面那人道:“在一楼礼字号茶室!”常思豪大步向前,口中道:“头前带路!”那人向伙伴使个眼色,说道:“干事爷请!”急急追前指引。
之前來倚时,常思豪只是在正门外少停,不知楼内情况,这会儿从后门迈步进來,迎面是座大石屏风,沒有灯光,上面字画也瞧不太清,引路人向左拐去,带他走进一道长廊,廊内黑沉沉的,左右两墙逼仄,墙体是黑红色的厚木板,及肩高处有一道横梁,钉有几盏幽暗小灯,相隔甚远,光芒微弱,头顶上高暗深邃,目力难及,看上去便似虚空无限,足下地板中间红亮,两侧黝黑,走上去更如凌渊渡崖,常思豪一路跟行,心中愈发压抑。
引路人碎步虽急,却走的不快,这长廊也始终走不见底,常思豪心中忐忑,寻思从倚的外观判断距离,自己已经接近南侧外墙,再这么走下去,只怕要穿墙而出了,果然又走几步,便拐了一个折角,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:“还有多远!”
引路人止步道:“向前走到尽头,右拐第三间便是礼字号,几位掌爷吩咐我等外人不许靠近,请干事独自行去便是,小人可要告退了!”常思豪心说正好,我本为偷听内情而來,料想那茶室外必有番子把守,相见反而漏馅,你既然要走,我可是求之不得,点头道:“你去吧!”为避免他怀疑,仍保持了原有步速向前走去,耳中却留意身后动静,想要等他离开之后,再提气前摸。
然而行了两三步,身后却无动静,显然这引路人并未离去,只是站在原地目送自己,他刚要说话,忽觉脚下一空身子急坠,知道不好,猛提一口气同时两手分开,向墙上撑抓,指尖沾墙刚一着力,立觉颈背两处一酸,被人点了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