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战厅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钟,只有墙角的电台设备发出微弱的电流底噪,在持续地哼鸣着。
然而这份安静刚铺开没多久,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到几乎带着小跑的脚步声,值班参谋甚至没来得及敲门,直接推门跨了进来。
他站在门内立定,胸膛还在起伏,声音比平时高了整整一截:
“报告委座!宿州在今天上午突遭敌军猛攻,守备部队未能组织起有效抵抗,已经丢失!”
“同时,前沿侦察发现大批敌军装甲纵队,正沿着津浦铁路向北快速推进,方向直指徐州南面!”
老蒋手里那根文明杖的底部,在砖地上轻轻滑了一下,杖身偏了偏角度,他用掌心稳住之后重新竖直,但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干净了。
何长官快步上前接过那份电报纸,低头逐行读完之后,指腹在纸边捏出了一道细痕:
“按照时间和距离推算,应该就是从邳州方向南下那支装甲部队干的。”
“没想到他们根本没有在邳州停留驻守,而是借着运河方向兵力被牵制的空隙,直接插向了宿州。”
“这样一来,津浦铁路在徐州南段的那一截,就被他们掐住了,南京方向的补给列车,全部堵在淮河以南。”
郭汝瑰此时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,声音带着一层经过压缩的紧迫感:
“委座,津浦铁路目前是我军沟通南北的唯一快速通道,如果被完全切断的话,徐州正面的大军后勤将彻底孤立。”
“而且这支敌军的装甲纵队长驱直入,对徐州南门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,我觉得必须立即抽调部队把宿州重新夺回来。”
“越快越好,不能让他们在那条铁路线上站稳脚跟形成连续的防御工事。”
老蒋正要开口回应,走廊里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比刚才那一趟更加密集,显然跑得更快。
另一名参谋满头是汗地冲进作战厅,手里同样捏着一份刚刚抄录完成的急电,纸张边缘的墨迹甚至还没有完全干透。
他站定之后几乎是直接喊出来的:
“报告!徐州西北方向的多条外围防线同时遭到共军主力突破,各守备部队正在请求紧急增援!”
“两个方向上的敌军已经形成联动推进的态势,前哨报告说西北方向的突破口正在持续扩大!”
这两道消息一前一后,像两记连续的重锤落在了桌面上。
老蒋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,握着文明杖的手背青筋凸起,右臂上的肌肉明显地绷紧了一瞬。
他没有瘫坐到椅子上,但脚后跟在砖地上向后挪了半寸才重新站稳,目光僵硬地停留在墙上的地图上,像是在试图从那堆密密麻麻的线条之间,找出自己遗漏了什么。
就在几个小时之前,他还以为局势正在朝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倾斜。
侧翼的反攻有进展,正面也没有崩溃的征兆。
可仅仅过了一个中午,邳州方向的装甲部队,就变成了插向宿州的尖刀。
西北防线的多层工事,也在同一时刻,被碾碎成了纸屑。
战局扭转的速度,快得超出了他的经验范围,他甚至来不及在脑子里完成从乐观到应对的切换,两侧的坏消息就已经先后撞上了桌面。
屋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,像是被抽走了一层,几个参谋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,谁也没有率先开口打破那阵沉默。
过了好半天,何长官这才试探性地说道:
“要不····暂时放弃对邳州的攻势,将七十四师还有装甲军,调遣到徐州南部来防御?”
毕竟在他看来,邳州还不至于那么致命,尤其是敌军装甲部队主力,已经出现在徐州南部,和宿州一带之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