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编七十四师的指挥部设在徐州城西一座院落里,院墙用青砖砌成,墙角的爬山虎已经落光了叶子,只剩干枯的藤蔓贴着墙面。
张灵甫站在屋内的长桌前面,手里握着徐州方向转来的那封调兵电令,目光在“邳州”两个字上停了一下,然后缓缓移向地图上那座刚被标注为“失守”的城池标记。
他嘴角微微向上勾了一下,右手抬起来,指节在邳州的位置上轻轻叩了两下,力度不重,但落点精准。
“送上门来的肥肉,咱们不吃的话,是不是有些太客气了?”
蒋二公子坐在侧面的藤椅上,膝盖上摊着一本装甲部队的训练记录册,册页翻开到装备维护那一页,旁边放着一支拧开了帽的钢笔。
他听到张灵甫这句话之后合上了记录册,抬起头来,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长久休整之后积攒出来的笃定:“正好我的坦克和装甲车也歇了一阵子了,再不动弹动弹,履带接头处都要生锈了。”
“拿这些共军的装甲部队开开刀,也算让弟兄们活动活动筋骨。”
两人都是国军序列里被反复镀过几层金的嫡系指挥官,手底下的部队也堪称王牌中的王牌。
整编七十四师清一色美械,基层军官百分之七十以上经历过抗战前期的恶战,战术素养和心理素质都远超普通部队。
蒋二公子率领的装甲军,则装备了成建制的M4谢尔曼坦克和M8灰狗装甲车,战车数量充裕,车组人员的训练时数也比其他装甲部队高出一截。
他们是嫡系中的嫡系,御林军中的御林军,每一次投入战场都被寄予了扭转局面的厚望。
张灵甫走到地图侧面的位置,手指沿着邳州城外那条运河线缓缓划了一道:“那就这样,我的整编七十四师在前方开路,沿公路正面推进,贵部在侧翼迂回包抄,切断他们的退路,怎么样?”
蒋二公子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另一侧,手掌按在邳州城以西那片标注着开阔地的区域上面,力道不重但带着不容分说的肯定。
“我倒是觉得,我的装甲军可以直接从中央突破,正面碾过去,不需要浪费时间去绕侧翼。”
“敌人部署在这个方向的兵力,本来就不多,就算有装甲部队也一样挡不住谢尔曼的正面冲击,何必去做那些多余的迂回?”
张灵甫听完之后,略微思考了一下,目光在地图上那条贯穿邳州正面的直线通道上停留了几秒,然后点了头。
他觉得蒋二公子说得并非没有道理,装甲军在开阔地带上具备绝对的冲击优势,与其把战车拆开用在侧翼,不如集中力量打穿中心。
就算共军的装甲部队有一定战斗力,他也不认为那些T-34能在正面交锋中从谢尔曼集群面前占到便宜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,我的部队作为侧翼掩护沿着运河线向前推进,主力纵队从公路直接压过去。”
两支精锐部队,在当天清晨就开始向指定位置移动,卡车的车灯和坦克的尾灯在暮色中拉成两列不同方向的流动光点。
与此同时,宿州方向的天空,城墙上值了一夜哨的士兵正缩在垛口后面打瞌睡。
驻扎在这里的国军守备部队,只有一个团的编制,弹药充足但警戒级别不高,日常巡逻只有白天安排三趟。
他们对于更远方向的战况,几乎一无所知,邳州是否还在国军手中,台儿庄方向的战线是否稳固,全无概念。
连团级军官的电台上,能收到的指令也只有“原地待命”“加强观察”这样宽泛而空洞的话,没有任何具体的前沿通报。
这并非特例,事实上在整个战区中,如果不是老蒋目前正好亲自坐镇徐州,很多关键情报也会因为层层上报的延时而被耽搁。
有些部队甚至在被全歼之后,后方指挥部还能收到“前线大捷”的电报,战场信息和现实之间,常常隔着好几天的误差。
因此,当独立的装甲纵队在轰隆隆的引擎咆哮声中冲出、直扑宿州外围哨所的时候,城里的守军毫无心理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