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第86章 天主的真容·夜郎七?!

赌痴开天 清风辰辰

殿内死寂。

天光就那么一束,不偏不倚,落在师徒二人身上。

花痴开浑身僵住,如坠冰窖,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
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人,眼睛都不敢眨一下,生怕一眨眼,眼前的画面就成了一场撕心裂肺的噩梦。

真的是夜郎七。

半分假都没有。

不是易容,不是模仿,不是千面狐那样的皮毛伪装。

是刻在他骨子里、记在他性命里的模样。

脸上的皱纹,鬓边的白发,说话时微微低垂的眉眼,就连抬手时指节上那一点旧年习武留下的薄茧,都和他侍奉了半生的师父,一模一样。

花痴开嘴唇哆嗦了半天,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冰水的棉絮,又干又涩,半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
半生的时光,瞬间翻涌上来,堵得他心口剧痛,眼泪控制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。

他是个遗孤。

刚出生没多久,家破人亡,父亲惨死,母亲亡命天涯,尚在襁褓之中,就被亲娘含泪送到夜郎府,托孤给眼前这个人。

是夜郎七收留了他。

那时候人人都嫌他命硬克亲,嫌他呆傻痴笨,长大了也不会有什么出息,连府里的下人都暗地里轻贱他。

只有夜郎七,把他留在身边,亲自教养。

别人笑他痴,师父说他这是大智若愚,是天生的赌道种子;

别人嫌他笨,师父日夜不休,手把手教他赌术根基,教他千手观音,教他不动明王心经;

他年少闯祸,是师父替他摆平;他被赌坛高手暗算,是师父连夜出手,护他周全;他复仇路上步步凶险,是师父在身后为他扫清障碍,兜底撑腰。

在花痴开心里,夜郎七不是师父。

是父,是师,是天,是他在这世间,除了母亲之外,唯一的依靠,唯一的底气,唯一的信仰。

他这辈子信过命,信过义,信过赌道,最信的,从来都是师父夜郎七。

可如今,这个他倾尽半生信任、敬若天人的师父,竟是那个比天局更阴狠、更古老、更滔天的弈天会主!

是操控他半生、布下惊天大局、藏着他家破人亡真相的幕后元凶!

“呵……呵呵……”

花痴开突然低笑出声,笑声嘶哑破碎,带着无尽的悲凉和荒唐。

他猛地攥紧双拳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渗出血丝,刺骨的疼痛,却压不住心底的崩塌。

“为什么……”

“师父,你告诉我,到底是为什么?”

他终于嘶吼出声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泪水再也忍不住,顺着脸颊滚落。

“我从小没了爹,没了家,是你把我养大,我拿你当亲生父亲一样敬重!”

“我学赌术,练熬煞,修心经,闯赌坛,杀仇敌,灭天局,登顶赌神,我做的一切,一半为父母复仇,一半,就是为了不辜负你的教导!”

“我信你,敬你,服你,半点都没有违逆过你!”

“你就算要我的命,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,可你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骗我?!”

声声泣血,字字锥心。

夜郎七坐在对面,苍老的面容平静无波,浑浊的眼底,却极快地闪过一丝疼惜,一丝无奈,一丝深埋了数十年的沧桑。

他没有立刻辩解,没有急着推脱,只是静静地看着花痴开,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养大、倾尽毕生心血栽培的孩子,痛到崩溃、信仰碎裂的模样。

良久,他才轻轻叹了口气。

那一声叹息,很轻,却像耗尽了毕生的力气。

“痴儿,你先稳住心神。”

夜郎七的声音,依旧是从前那般温和苍老,带着惯有的包容,半点没有身为弈天会主的威压与狠戾,“事到如今,我不瞒你,也瞒不住你。”

“我的确是夜郎七,也是弈天会,天字会主。”

一句话,彻底钉死了所有的希望。

花痴开浑身巨震,踉跄着后退半步,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柱上,疼得他浑身发麻,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痛。

“所以……”

他死死盯着夜郎七,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,彻底冷却,只剩下冰冷的绝望,“我爹娘的死,根本不是天局一手造成的,对不对?”

“司马空,屠万仞,都只是台前的棋子,真正的幕后黑手,是你,是弈天会,对不对?!”

这是他最不敢想,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真相。

天局覆灭之时,他以为大仇得报,血海得雪,终于可以告慰父母在天之灵。

原来从头到尾,他都只是在别人的棋局里,杀了几颗弃子。

真正的元凶,一直陪在他身边,看着他复仇,看着他成长,看着他登顶,看着他活在虚假的真相里。

何其残忍!

夜郎七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,没有否认,也没有全盘承认。

“你父亲花千手,的确是因弈天会而死。”

“但他的死,不是我下令诛杀,也不是弈天会赶尽杀绝,是他自己,选了一条死路。”

花痴开瞳孔骤缩,厉声喝道:“你胡说!”

“我父亲一生光明磊落,坚守赌道底线,从不与黑幕势力同流合污,他能选什么死路?分明是你们逼死了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