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手……”老黄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，“比村里那个老中医还舒服。”

“我爷爷教的。我们家兄弟多，小时候打架，谁扭了都是我给推。”武修文说着又按了一会儿，然后站起来，“叔，今晚别翻身，明天早上起来应该就松了。”

黄诗娴端着汤从厨房出来，一碗放在老黄旁边的小桌上，一碗递给武修文。碗里全是鱼肉，没有刺。

武修文接过来，低头喝了一口。汤鲜得他眯了一下眼。

老黄趴在沙发上，偏着头看他喝汤的样子，忽然说了一句：“小武，下周六还来吗？”

武修文含着那口汤，点了点头。

“来的时候，”老黄顿了顿，“带副象棋。我那副木头棋被阿娴小时候弄丢了一个卒，将就用。你上次说你会下棋，咱俩下一盘。”

武修文把汤咽下去，喉咙里热热的。“好。我带棋。”

黄诗娴站在厨房门口，围裙还没解，手里攥着一把葱，看着客厅里这两个男人。她妈走过来，胳膊肘碰了碰她：“闺女，你看啥呢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她转过身去，把葱扔进水盆里，声音很轻，“妈，明天多买点菜。武老师周六来吃饭。”

黄母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她脸上的皱纹一层一层舒展开来，像退潮后沙滩上漾开的纹路。“好，好。我明天早上去码头看看有没有好鲈鱼。”

晚上十点，武修文从黄家出来。月亮已经升起来了，圆圆的，像一枚被海水洗过的贝壳。他走在巷子里，掏出口袋里那个扇形贝壳，放在月光下看。贝壳内壁的珍珠色比傍晚更亮了，像蓄满了光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看，是黄诗娴发来的消息：“到家了跟我说一声。”

“到了。”他其实是刚出巷子。

“骗人。你脚步声还在路上呢。刚才你出门的时候，我在阳台看着。”

武修文回头看了一眼。黄家二楼的阳台上，灯亮着，有个人影趴在栏杆上。他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。阳台上的灯闪了两下，灭了。

手机又震了：“明天早点来学校。第一节课之前，我帮你看PPT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武修文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今天说‘我知道’。你到底知道什么？”

武修文站在巷子口，月光洒了一身。他低头看着那行字，拇指悬在屏幕上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，删掉又打。最后他发了一句话出去。

“我知道你为什么叫我来海边。我也知道你为什么留在海田。你爸妈知道。阿婆知道。整个海田村都知道。只有我装作不知道。”

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，不敢看她的回复。心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擂鼓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三下。

他掏出来，屏幕上是黄诗娴的回复。只有六个字。

“那你别装了。笨蛋。”

武修文站在月光底下，巷子里的风灌过来，凉凉的，咸咸的。他把贝壳举到耳边，里面的海潮声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，像电话忙音，又像有人在他耳边说话。

他笑了。笑得很傻，傻得路过的一只野猫停下来看了他一眼。

他发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
然后他转身往宿舍走。月亮在前面给他照路，影子被他踩在脚底下，一步一步，踏踏实实的。口袋里的贝壳贴着大腿，凉凉的，但他整个人都是热的。
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这回是“国际厨房”群消息，郑松珍发了张照片，是辣炒花螺，红通通的一大盘，配文是：“留了半斤！武老师明天来拿！不来的话我给黄老师送过去，反正一样！”

林小丽回了一串哈哈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