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监察院说要查,他们又说阻力重重,最后只是孔部长被动下台,贪腐主犯几乎没有人被追责!这难道是个例吗?”
“还有前几天的黄金案!”刘华强的呼吸急促得仿佛要窒息,“央行计划提高官方售出黄金的价格,用来回笼法币、平抑物价。”
“可涨价决议还没有对外公告,消息就已经从财政部、四联总处漏出去了!哪些权贵和他们控制的商号,赶在涨价前最后一个下午,冲去银行用旧低价疯狂扫黄金。”
“结果第二天金价直接大涨!普通百姓永远是最后知道消息的,通胀的所有损失都由他们承接,好处全被内部人拿走!老师,这就是您说的‘国家很难’吗?!”
“前方吃紧,后方紧吃!马寅初先生在山城公开痛骂,难道骂错了吗!”刘华强拍着桌子,声嘶力竭,“政府说为了抗战,实行物资管制,糖、橡胶、棉花、纸张统一管控,本意是优先供给军队。”
“可是那些管制牌照落到官僚资本手里,不是拿去供应前线,而是锁进仓库捂货惜售,等通胀把物价拉高再卖出去!”
“印钞放水造成的涨价,全变成了特权阶层的利润!孔家的扬子公司、宋家的孚中公司,一纸批文就能拿到巨量官价外汇,进口橡胶、汽油、白糖、汽车等紧俏物资,囤积起来再高价抛售。”
“法币印得越多,黑市物价越疯,这些特权物资就越值钱!老师,这不是救国,这是在吃人啊!”
听到这话,金龙也是哑口无言,他默默自我回椅子上,对着学生低声说道。
“好了华强,这些不是你我能管的,你信不信,你现在摔门而去,你这个位置立马就有人顶上。
你一旦离开这个位置,我签字单上的这60亿法币,也许会变成61亿,甚至是65亿。
你是不知道下面的人什么都敢做,出了事大不了找几个冤死鬼而已。”
听到这话,刘华强的嘴唇颤抖着,他看着老师鬓角不知何时生出的白发,看着那盏在风中摇摇欲坠的煤油灯,满腔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浇灭,只剩下刺骨的悲凉。
“老师……”刘华强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,双手捂住脸,泪水从指缝间溢出,“可是,这终究是一条不归路啊……”
“好孩子,你想什么我知道,我也想为老百姓办点实事,可是,你我又有什么办法?”金龙重新坐回太师椅,拿起桌上的毛笔,在印钞令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墨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。“历史会骂我们是刽子手,会骂我们毁了法币的信用。但只要国家还在,只要抗战还没打完,这个恶人,我来当。”
“你留下来,帮我盯着印钞局。既然这洪水猛兽注定要放出来,我们就拼尽全力,让它流得慢一点,再慢一点。”
窗外,山城的防空警报凄厉地响了起来,刺耳的声音划破了夜空。
刘华强缓缓放下双手,看着老师佝偻却依旧挺直的背影,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们师生俩,都已被绑上了一辆无法回头的战车,驶向那个注定崩溃的深渊。
他后悔了,他应该当初留在同盟军,现在的整个华国,只有山东,河北物价稳定还算稳定,因为陈向北不承认法币的市场地位。
就连日元和法郎都不允许在山东,河北两地的出现,一旦出现直接没收。
同盟军虽然没有没收山城的法币,但法币也不允许在市场流通。
在这战乱的华国,陈向北发行的大洋却成了硬通货,其地位仅次于金条和美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