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3 章

翌日清晨,原青去接人,本以为会接着个两腿打颤、走路虚浮、眼下乌青的全新的他。

谁知道一进去,就见他服饰整齐,眼帘低垂,端坐在酒气熏天的包厢里,而在他周围东倒西歪睡着一堆醉得晕过去的美人。

酒杯翻飞,钗裙委地。

可那场景,与香艳靡丽半点不相干。

原青泄了气,起先还疑心他是不是不会,试探着问了问,却只得他冷冷一句:“关你屁事。”

关我屁事,若非想着在你入宫前给你留个后,我才懒得管你,这些话在原青嘴里来回滚了好几圈,到底没敢说出口。

这许多年过去,原青眼看着他从掖庭里的打杂寺人一路上升,权势有了,声望有了,唯独没有女人。

也不能说没有女人,往他跟前凑的女子多得数不清,偏他谁都不要。

原青曾想他这么清心寡欲下去,日后不在宫里做事,可以直接拜入智通名下去做和尚了。

知道他“抢”了个小姑娘回府,原青头一个念头是,不好,他又干违反律法的事了。

第二个念头却是他之前身体健全时都不会做,现在岂不是更做不了了?

他缺乏经验,没轻没重肯定要把人弄伤的吧?

到时肯定又得找我去……原青暗自苦恼着等待传唤,然而一连多日过去,也未听说他把人怎么样了。

跟汤六一打听,方知原来他只是把人关在楼里,每天跟产婆学习生产经验。

……

原青都不知道他究竟是喜欢人家姑娘,还是憎恨人家姑娘了。

“你又想说什么?”汤镜起身漱过口,去书案边翻奏折。

原青郑重其事地问:“你是不是动了真心?”

汤镜手上的动作停下,头也不抬,冷声道:“关你屁事。”

顾左右而言他,他这是真动心了,原青唉声叹气,表示惋惜:“她要是早点出现,十年前就能给你生个儿子了。”

说完,一个砚台直直飞过来,正中他腹部。

“你做什么?”他疼得倒地,捂住肚子惊叫,“景业,再偏一点,我就断子绝孙了!”

“这算轻的,”汤镜抬起头,凤眸张开,漆黑的眼仁定定看向原青,“你若再信口开河胡说八道,掖庭还缺个倒夜香的小太监,你就去顶上吧。”

原青差点咬住舌头,“你你你……你鬼迷心窍了,我说笑都不行?”

“像你这种张口闭口生儿子的毛病,看来还是要‘斩草除根’才能治得好。”汤镜不屑瞥眼他两腿之间。

原青痛得冷汗涔涔,被他这么一瞥,不自觉合拢两条腿,身下竟也开始隐隐作痛。

汤六在旁边看够热闹,连忙憋住笑跑过来拉原青起来,“原大人,奴才叫您小心些说话,您还不听。瞧,挨揍了吧?”

主子心毒,属下嘴毒,原青闻言,直气得脑袋冒烟。

汤六替主子赔着笑送原青出去。

汤镜听着脚步声远去,往椅背上一靠,目光落在窗边的瓷瓶上。

十年前啊……

十年前,她才多大?应该是五六岁的样子。

那时在掖庭打杂,也有去冷宫的时候,但他似乎从未见过她。

他阖目,努力在脑海里搜寻可能跟她有关的记忆。

最后的结论是,没有。

她如今的一张脸,生得浓墨重彩,令人见之难忘。幼时,想必也不差。

他没有记忆,也没有听人说起过,那就是她从未曾在人前出现过。

其实梅妃一直将她藏得很好。

那个藏污纳垢的地方,对于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来说是很危险的。

梅妃能守住她,确实不容易。

想得出神,门帘一闪,汤九脚步匆匆进来,“主子,长乐公主请您去天宸殿议事。”

天宸殿里的炭火烧得很旺,热得发燥。

汤镜一进去,便不适地蹙了蹙眉。

发现德王、怀王、勉王和进王也在时,他挑了挑眉,不动声色一一见礼。

长乐揽着无精打采的太子坐在上位,招手叫汤镜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