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宫中多少妃嫔入宫日久,被荣华权势迷了心,争宠夺利、勾心斗角,可娘娘始终心怀仁善,待下人宽厚,待百姓悲悯,这便是最好的本心。”
毛草灵转头看向忠心陪伴自己多年的侍女,眼底暖意翻涌,轻轻点头:“你说得没错。只是身居高位太久,见惯了朝堂倾轧、人心险恶,见过太多人初心易改、利欲熏心,便时常警醒自己,莫要迷失,莫要倦怠。”
这些年,她见过太多人从清正廉洁变得贪腐利己,见过太多心怀壮志的官员被权势腐蚀,见过太多最初纯善之人,在名利场中渐渐面目全非。
朝堂之中,有早年追随她推行新政的老臣,晚年身居高位后便滋生惰性,安于享乐,不愿革新;后宫之中,有曾经与她无冤无仇的妃嫔,为了恩宠权势,步步算计、不择手段;朝野上下,无数人在荣华富贵中丢了初心,忘了本心。
正因见惯了世事无常、人心易变,她才愈发警惕自己。
荣华加身,盛世在手,万人敬仰,权柄在握,若是稍有懈怠,便容易迷失自我,忘了自己为何出发。
正说话间,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,伴着内侍温和的通传: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话音落下,一袭玄色绣金龙常服的萧烬渊缓步走入静心苑。
数年光阴,帝王眉眼多了几分成熟沉稳,褪去了早年的凌厉桀骜,添了温润儒雅的帝王气度。常年执掌山河、运筹朝政,让他自带一身威严气度,可看向殿中女子时,那双深邃眼眸,永远藏着独有的温柔与缱绻,数十年如一日,从未更改。
这些年,他看着自己的皇后,从青涩灵动、步步求生的异国女子,长成心怀山河、温润仁厚的一代凤主。他见证了她所有的艰难隐忍,见证了她所有的智谋果敢,更见证了她始终不变的纯粹本心。
晚晴连忙躬身行礼,正要退下避让,却被萧烬渊抬手轻轻制止:“无需退下,不必多礼。”
他大步走到软榻旁,目光落在毛草灵恬淡温柔的眉眼上,看着窗外落叶纷飞的秋景,轻声问道:“方才远远听见你在感慨初心,可是心中有什么郁结?”
毛草灵抬眸望他,眼底漾开温柔笑意,微微摇头:“并无郁结,只是秋日萧瑟,触景生情,随口感慨罢了。”
萧烬渊顺势在她身侧的软凳上坐下,目光扫过案上摊开的民生卷宗,指尖轻轻拂过纸上娟秀的字迹,满眼疼惜:“又是操劳了一日新政之事。朕说了无数次,你身为皇后,只需安享荣华,颐养身心即可,朝堂政务,自有朕与一众朝臣打理,不必事事亲力亲为。”
这些年,乞儿国能从贫瘠蛮荒、战乱频发的边陲小国,一步步发展成国泰民安、商贸繁荣、四方臣服的盛世王朝,毛草灵居功至伟。
是她带来中原先进的农耕技术,改良土地、兴修水利,让荒田变良田,百姓得以温饱;是她破除旧俗偏见,开办女学、广开学宫,让寒门子弟有出头之路,让女子得以读书立身;是她规范医馆、防控疫病,让百姓不再受无医无药之苦;是她疏通商贸、互通有无,让乞儿国经济腾飞,国库充盈。
她给予这片土地、这个国家的,早已不止是一个皇后的本分。
可也正因事事亲力亲为,她数十年从未真正清闲过一日。
毛草灵轻轻靠在他肩头,秋风携着桂香拂过发丝,声音轻柔绵长:“我并非操劳过重,只是舍不得。”
“舍不得这片日渐繁盛的山河,舍不得安居乐业的万民,舍不得我们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盛世太平。”她抬眸望向窗外万里晴空,眼底澄澈坦荡,“陛下,你我初遇之时,乞儿国是何模样,你我心知肚明。”
彼时国库空虚、百姓饥寒、外敌环伺、朝堂腐朽,层层苛法压得民不聊生,朝野上下满目疮痍。
那时候他们一无所有,携手破局、并肩前行,一步一步拨开迷雾、扫平战乱、革新旧制、安抚万民。
如今山河安定、四海升平、百姓安乐,来之不易。她亲眼见证过破败荒芜,便格外珍惜眼前盛世,更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“我出身异世,本是无根之人,机缘巧合落于此地,得陛下倾心相待,得万民敬重爱戴。这二十载,乞儿国早已是我的家,这里的百姓,皆是我的子民。”毛草灵语气真挚恳切,“我最初只想好好活着,守住自己的本心与安稳。如今活着的心愿早已圆满,所求不过是守住这片山河,守住这份安稳,守住最初的仁善与纯粹。”
“岁月会老,山河更迭,可我护民、守心、守家的初心,从来没有变过。”
萧烬渊静静听着,心中暖流翻涌,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,十指相扣,力道温柔而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