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66章 司令旧事,另有隐情

三天后,桑坤派人送了两份邀请帖过来,一份给杨鸣,一份给洪莫特。

洪莫特看了一眼就搁在桌上,说父亲这两天痰多,夜里得有人守着,他去不了。

理由说得过去。

这半年他确实很少出门,磅湛城里的应酬能推的都推了。

可这一回不是推给别人,是推给桑坤,桑坤那边一听就明白。

杨鸣没有劝。

这两天港里的消息一件接一件,花鸡昨天来过电话,说罗正带着两个人从北面回来了,还说有人从军营里把被俘的兄弟接走了。

这些事压在心里,杨鸣反倒更愿意去吃这一顿饭。

桑坤家在磅湛城边,离河不远,一条巷子走到底,木门,院里两棵芒果树。

房子是老式的南洋样子,木楼梯,地砖磨得发亮。

灯不多,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
他儿子在金边一家银行做事,女儿嫁了本地做木材生意的人家,这些都是桑坤自己在饭桌上讲的。

老婆亲自下的厨,端上来一半是本地菜,一半是照着华人做法烧的,鱼是清蒸的,还有一锅老鸭汤。

院墙里没有第二辆车,屋里没有一件扎眼的东西。

桑坤开了一瓶洋酒,酒是好酒,瓶盖上落着灰,看得出在柜子里放了很久。

“这瓶酒是司令给的。”桑坤给杨鸣满上,“三年前他生日,人家送来的洋酒他不喝,全分给了我们。我一直留着,说等哪天有值得开的客人。”

前半顿饭没有一句正经话。

桑坤问西港的房价,问华国现在出来做生意的人还多不多,说自己年轻时在马德望见过一个华国师傅炒的菜,那个味道再没吃到过。

他敬酒敬得勤,每次只碰一小口,让客人多喝,自己不倒。

杨鸣陪着,喝得也不多。

汤上桌以后,桑坤让老婆和帮忙的人都下去了。

他把杯子推到一边,人往前坐了坐。

“杨老板,今天请您来,我有几句话,在自己家里说方便一点。”

“中校请讲。”

“司令倒下这么久了。”桑坤开了头,“这段时间洪家的人,明面上还是一家人,底下已经分成了两半……”

一半是防区里那些跟着洪占塔起家的老部下。

这些人手里有兵有位子,靠的就是洪占塔这块牌子,牌子倒了他们什么都不是。

所以洪占塔一天不醒,他们一天守着洪家,谁去庄园都客客气气,逢年过节礼数一样不少,摆的就是等洪司令回来这个态度。

另一半是像桑坤这样的人。

桑坤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讲别人的事情。

这样的人各个防区都有一批。

副官、军需、管文书的、管车队的,年纪四十往上,位子多年不动,上头不指着他们打仗,也就不会给他们提。

他们靠的不是官阶,是熟人、门路和这些年欠下还没还的人情。

一个防区司令在位,这些人各安其位,谁都不敢乱动。

司令一躺这么久,代理的是别人,往上的路子松了,底下的心思也跟着松了。

磅湛这个地方,橡胶、木材、河上跑的船,哪一样都得有人点头才做得成。

从前点头的是洪占塔一个人,如今代理的那位不肯轻易签字,签了将来洪司令醒过来不好交代。

事情压着不办,办事的门路就跑到了别处。

这些日子里替人牵线、递话、说得上情的那些人,日子比从前好过。

“如今,有人往金边跑得比从前勤。”桑坤说,“有人去年还叫我一声大哥,今年见了面,眼睛已经不往我脸上看了。谁跟谁走得近,谁在替谁传话,我都看得见。”

“那中校自己呢?”桑坤笑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