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静了一下。
“他是故意说给我听的。”洪莫特说。
“对。他这一趟上门,什么都没有多打听。港口的战事他问得客客气气,一个细节不碰,倒是我住得惯不惯,他问了几遍。”杨鸣说,“客是到你洪家来的,待客的礼数他抢着做,做得比你这个主人还周到。”
洪莫特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他是来放一句话的。”杨鸣接着说,“磅湛地面上的事,没有什么是能瞒过他的。”
“他想做什么?”
“现在看不出来。也许只是让你知道他耳朵还灵。”
洪莫特没有接话。
他坐在那里,身子慢慢往前倾。
桑坤刚走,他就让管家拿名单,天黑之前把十几个人清出了庄园,工钱当天结清,每人多给三个月。
这样的事情,不出三天就会传遍磅湛。
当时只觉得干净利落,这会儿再想,这一下等于当着全磅湛的面喊了一嗓子:洪家知道自己里头有问题了。
要是消息真是从这些人里漏出去的,那个人这会儿已经揣着三个月的工钱出了大门。
往后再想找,大海捞针。
“杨总,我发现我错了……我不该让管家……”
“事情已经发生了,就不要去想。”杨鸣的语气没有变,“我只希望以后你不要这么冲动。”
洪莫特抬起头。
“你再动,就是逼那个真知道内情的人把头缩回去。他一缩,你父亲的事就再没有地方查了。”杨鸣说,“对外面就讲,家里用不了这么多人,省几个开销。这个家照常过日子,桑坤那边照常来往,他递话你就接,你什么都不知道,这样最好。”
洪莫特一样一样应下来。
天黑以后,洪莫特回主楼守着父亲去了。
杨鸣一个人回了客楼。
二楼房间的窗子对着庄园后面那片树林。
方青的人就在林子里,具体在什么位置,杨鸣不知道,也不需要知道。
湄公河方向偶尔有货船的机器声,隔得很远。
白天跟洪莫特说的那些话,句句是真的。
只有一句,他压下了没有说。
桑坤知道的事情就一件:杨鸣到了磅湛。
这个消息在磅湛这一头看不出来。
三辆车是天黑以后进的院子,就算墙外蹲着人,至多数出有三辆车,车里坐的是谁,隔着车窗谁也叫不出名字。
能叫出名字的,得从这趟路的另一头算起。
这个道理他昨天就想过了。
天不亮出港,路线是头天晚上他自己定的。
中途在哪个镇换车,也是定路线的时候一起定下的。
金边北边的岔路口方青带人接上,一路护到磅湛。
这条路从头到尾数下来,每一段上,知道车里坐着谁的人都不一样。
他把这些人在心里一段一段过。
过到金边北边那个岔路口,停住了。
九点多钟,他让人去把方青叫上来。
方青进来的时候裤脚上还沾着湿土,天黑以后他一直在外围转,刚回来。
杨鸣没有让他坐。
“问你一件事。”他看着方青,“你在金边北边接到我以前,知道我要去磅湛的有几个人?”
方青停了一下。
停得不长,可杨鸣看得出来,他是仔细回想。
“除了你从港里带出来的人,我这边没人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