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业心里门儿清。
艾莎这毛熊国小媳妇,平时看着大大咧咧,关键时刻脑瓜子转得比谁都快,她肯定是瞅见柳市长那做派,再看看柳依依紧紧挨着的样子,连梁县长都在旁边陪着笑脸,立马就猜出这是柳依依她爹,市里来的大领导!
这苦情戏编得,简直天衣无缝。
李建业暗叹,这么多年两口子睡一个被窝,真是知夫莫若妻啊!
连个招呼都不用打,配合得严丝合缝。
他趁着柳市长转头的功夫,悄悄给艾莎竖了个大拇指,艾莎眨了眨那双蓝色的眼睛,调皮地吐了吐舌头,手底下的剪刀又“咔嚓咔嚓”地忙活起来。
安娜在旁边也松了口气,拿起熨斗继续干活。
柳市长背着手,在铺子里又转悠两圈,把那些做好的衣服挨个看了个遍,连连点头。
“小李啊,你这铺子搞得确实好。”柳市长转过身,拍了拍手上的布屑,“手艺过硬,服务态度也端正,最难得的是款式新,有自己的想法,你这料子用得也讲究,我看这件列宁装的走线,比市里国营服装厂的老师傅还要稳。”
李建业赶紧接话。
“领导夸奖了,咱们这铺子,主打的就是一个精细,新颖,老百姓花钱做件衣服不容易,必须得让人家穿得体面,穿得长久。”
柳市长十分满意。
“说得好!咱们搞经济,就是要这种能不断创新的劲头,能带动经济的好店,就得是这个标准!”
梁县长赶紧在旁边附和。
“市长说得对,李建业同志一直是我们县个体户的标杆,脑子活,肯钻研,这金灿灿裁缝铺,现在可是咱们县城最火的裁缝铺子!”
柳市长没搭理梁县长的马屁,直接迈步往外走。
“走,去你的饭馆看看。”
一行人出了金灿灿裁缝铺,顺着中心街往来安饭馆走。
夏末的日头毒,街上却热闹非凡,叫卖声、自行车的铃铛声混成一片。
柳市长看着两边新开的几家小商铺,颇有感触。
“老梁啊,柳县这半年的变化不小,以前这条街死气沉沉的,现在倒是有了几分烟火气。”
梁县长擦了擦额头的汗,笑着回应。
“这都是托了政策的福,也是李建业同志带头起到了示范作用。”
柳依依故意落后两步,凑到李建业身边,压低声音。
“建业哥,你刚才吓坏了吧?”
李建业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。
“还行,你爸这气场确实足,幸亏我这铺子里的人机灵,要不然今天这关还真不好过。”
柳依依捂着嘴偷笑。
没走多远,来安饭馆的招牌就亮在眼前。
大中午的,饭馆里正是上客的时候,大堂里坐得满满当当,热炒的油烟味混着肉香直往外飘。
李建业走在前面,挑开门帘请柳市长进去。
一进门,就听见李友亮那大嗓门在堂子里回荡。
“二号桌,红烧肉一份,齐活嘞,大爷您慢用,米饭不够招呼我啊!”
李友亮肩膀上搭着条白毛巾,端着个大托盘,脚底下踩着风,在几张桌子中间来回穿梭,二胖和毛猴跟在后头,也是忙得满头大汗,端茶倒水一刻不停。
李建业心里踏实了。
饭馆里全是清一色的糙老爷们,没女人,自然也不用担心再搞出什么“流落街头”的戏码。
他快步走到柜台前,把正低头算账的李安生拉到一边,又冲李友亮招了招手。
李友亮把托盘往柜台上一放,凑了过来。
“建业哥,咋了?带朋友来吃饭?”
李建业压低声音。
“别瞎咧咧,看见后面那位背着手的领导没?市里来的大领导,专门来看你工作来了,把你平时的精神头都拿出来,别给我掉链子!”
李友亮一听,脖子一梗,胸脯瞬间挺了起来。
“建业哥你放心!我这工作积极性,全县挑不出第二个!你随便找个食客打听打听,我李友亮啥时候把客人当外人了?来咱们店的,那都是自家亲戚!”
说完,李友亮扯下肩膀上的毛巾,在手里甩了个响啪,转身就冲向了大堂。
柳市长和梁县长站在门口,没急着往里走,就看着李友亮在那忙活。
只见李友亮走到靠窗的一桌,那桌坐着一对年轻夫妻,带着个三四岁的小孩,小孩正闹腾着不肯吃饭。